惠嬪和榮嬪面面相覷,她們都是鈕祜祿皇后那個年紀的,看著溫妃就跟看小姑娘一樣,果然人小心思也古怪,什麼時候不能聊天閒話,非要這個節骨眼兒?再看看邊上德嬪也是一臉無奈,榮嬪才答應:「臣妾留下,郭貴人的事,由惠嬪周全就得了。」
如此惠嬪又匆匆離去,嵐琪卻不願再「陪聊」,硬是跟著榮嬪說:「我和姐姐過去瞧瞧。」之後不由分說地逃出內殿,榮嬪笑她,「怎麼了?弄得裡頭虎穴狼窩似的。」
嵐琪苦笑:「溫妃娘娘太能說了,我實在跟不上。」
榮嬪見這個機會,也索性對她道:「郭貴人的事,就讓惠嬪去處理,牽扯著翊坤宮,她們親姐妹都弄不好,我們插一手沒意思,太皇太后都談不上生氣,就『隨便』兩個字,你說這麼多年,老人家幾時隨便過?」
嵐琪不言語,榮嬪又道:「宜嬪那點心思,知道的人知道,不知道的人也不敢想,讓惠嬪牽制著,對誰都好,你心裡不要不自在。」
「我沒什麼不自在的,就想方才我若不走開,郭貴人還會不會撲出來,早知如此,我陪著覺禪氏走幾步就好了。」嵐琪嘆息,「萬一母子有什麼閃失呢?」
「兩處離得那麼近,翊坤宮裡的人稍微不留神,郭貴人就能出門。」榮嬪言有深意,冷聲道,「就算是留神放她出來,也不奇怪,誰曉得你會打這裡過,遇見你是她運氣,若是沒遇見你,被瘋了的人拳打腳踢,一屍兩命也未可知。」
嵐琪身上打了個寒戰,茫然地看著榮嬪,她則苦笑:「深宮裡這樣的事太尋常不過,誰叫覺禪氏長得那麼美?」
「你們說什麼話呢?」溫妃琳琅一聲打破了兩人的尷尬,她竟然又追著嵐琪出來了,嘴裡抱怨著,「進去說話多好,外頭那麼冷。」正伸手要來拉嵐琪,那邊有宮女跑來說,「覺禪常在快生了,說是孩子腦袋已經出來了。」
三人趕緊到產房外等著,裡頭覺禪氏的射n吟時高時低,榮嬪和嵐琪都經歷過出生的痛,也不覺得什麼,溫妃卻被喊得心裡直顫,竟轉身拉著冬雲就走,可她才走到正殿門前,嬰兒啼哭聲就從屋子裡傳出來,哭聲震天,嵐琪心想該是個兒子,果然就有宮女出來稟告:「覺禪常在生了個小阿哥,眼下母子平安。」
嵐琪鬆口氣,亦聽見榮嬪極輕地似自言自語:「她總算有福。」
也是這會兒功夫,李公公才從乾清宮過來,說之前還有大臣在他走不開,皇帝已經知道了,派他來看一眼,來的正是時候,孩子比預想得早落地,李公公便又要回去復命,榮嬪喊住他說了郭貴人的事,李總管意味深長地一笑:「覺禪常在既然母子平安,郭貴人那裡……娘娘您說該怎麼著呢?」
卻只聽得溫妃喊:「榮嬪姐姐你來幫幫我,她們要把孩子送我那兒去了,怎麼弄才好?」
如此這般,覺禪氏突然產子還沒怎麼亂,眼下要把新出生的嬰兒送去溫妃那裡,她卻急得手忙腳亂,直等榮嬪和乳母們像模像樣把孩子都伺候好了,她才敢靠近搖籃,喃喃著:「這孩子就是八阿哥了吧,真好……姐姐一心想我為她生個孩子,可我也生不出來。」
嵐琪和榮嬪對視一眼,雙雙告辭要走,溫妃說她們走了孩子怎麼辦,兩人把乳母和嬤嬤宮女推到她面前,硬是要離開,溫妃卻送到門前,仿佛依依不捨地對嵐琪說:「八阿哥滿月你來不來?」
直等走出咸福宮的門,嵐琪才渾身一松,榮嬪也被溫妃折騰得疲倦不已,要分開時,玩笑道:「溫妃娘娘對你很親近呢。」
嵐琪坦白道:「還是那年皇后臨終前相處的情分,可我不敢高攀。」
榮嬪卻笑:「為什麼不高攀?在這宮裡獨善其身很難,非要和人撇清關係,反變成了木秀於林,你念過書,知道後半句是什麼吧?「
嵐琪頷首不語,榮嬪也沒再多說什麼,等她疲倦地回到永和宮,累得歪在炕上一動不動,明明已經耳根清淨了,溫妃的話語卻還繚繞不散似的,心裡便更加篤定不要和咸福宮往來,至於榮嬪說的什麼木秀於林,她烏雅嵐琪從那年元宵夜進乾清宮起,幾時不秀於林?
歪了小半個時辰,起身想喊環春準備沐浴,香月卻端進來一碗藥,笑著說:「環春姐姐在準備了,讓奴婢先送藥來。」
「什麼藥?」嵐琪聞著味道不壞,香月放下來,她湊上去聞了聞,棗香蜜香,只聽香月說,「您打盹兒那會兒,李公公領著太醫院的人來了,說萬歲爺讓開了安神靜氣的湯藥,說您今晚受驚受累,讓吃了藥早些睡,明兒也不要出門,在家裡靜養兩天,外頭的事不必管。這藥太醫說是甜的,奴婢要嘗嘗,環春姐姐不讓。」
「那你嘗嘗,若是甜的我才喝。」嵐琪還真把藥推給香月,小丫頭嬉笑,「被環春姐姐知道,又該罵奴婢了,主子您趕緊喝,那邊熱水都準備好了。」
嵐琪皺眉把藥喝下,雖說是甜的,終歸還是藥,才擦了嘴起身準備去洗澡,宮門前突然一陣喧囂,永和宮的門轟隆隆就關上了,門前小太監跑來說,宮門口有侍衛守著,讓關門落鎖不得隨意打開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嵐琪心裡發緊,下意識地就往胤祚的屋子去,小太監跟著說,「侍衛大哥也不說,奴才瞧見承乾宮門前也有人守著,怕是宮裡有什麼人在流竄,逮住前侍衛們估計不會走。」
「難道是郭貴人?」心裡頭冒出這個念頭,嵐琪不由自主發抖,方才瞧見那個瘋女人,就十分的可怕,可不是榮嬪的人把她關押住了嗎,怎麼會跑出來?
但不論嵐琪怎麼想像,她坐在永和宮裡怎麼能知道外頭的事,這樣大的動靜,各宮各院都被侍衛把守的架勢,直等過了兩個時辰才撤防,可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,侍衛雖然撤了,寧壽宮卻有旨意曉諭六宮,今晚誰也不得再出門,一切的事等天明再議,嵐琪一直抱著胤祚,說今晚要守著兒子過。
此刻乾清宮門前,一乘軟轎悄無聲息地停下,惠嬪被接來,進門時就瞧見數個侍衛總管出來,他們避讓到一旁讓惠嬪先行,太監引著惠嬪一直到書房裡,夜色深深,皇帝坐在桌案後頭,燭光在他面上搖曳,惠嬪屈膝行禮,只聽皇帝沉沉的聲音說:「翊坤宮的事,你心裡都明白吧。」
惠嬪渾身一緊,咬牙道:「臣妾……不明白皇上的意思。」
「朕知道你心裡明白。」玄燁端坐在桌案後,看不出喜怒,甚至都沒有看地上的人,他靜靜地說著,「太后不殺生,這件事要你來處決,朕給你一個人情,從今往後,你替朕看著翊坤宮。」
「皇上……」
「你是最聰明的人,朕什麼意思不需要解釋。」玄燁隨意地翻過一本摺子,一手提筆蘸墨,之後不知批寫了什麼,口中則慢悠悠說,「朕對大阿哥期望很高,你是她的親額娘,不要做讓他會背負罪孽的事,可你既然已經伸出手,朕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,那就將功贖罪,往後在後宮裡,你只能做朕讓你做的事,如果無法與朕有默契,大阿哥就沒有人保護了,十幾年後他才成人,你放心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