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來這一通鬧騰,竟把八阿哥出生的喜慶都沖淡了,所有人都等著看翊坤宮姐妹倆會有什麼結果,反而咸福宮裡什麼光景,卻無人在意,饒是溫妃娘娘一清早各處送福袋,大家隨手一放又都忘了。
正好胤祚被抱來,嵐琪和他一起拆開紅彤彤的錦緞袋子,裡頭各色小東西和吃食,胤祚當玩具似的撒開,自己悶著玩了會兒,就來撒嬌,扒拉著嵐琪哼哼,嘴裡口齒不清地說著話,嵐琪哄他:「是想哥哥了嗎?」
正月里各宮你來我往的請宴,孩子們時常一起玩耍熱鬧慣了,難免他才一歲的孩子都耐不住寂寞,又不大會說,只管咿咿呀呀纏著嵐琪,纏久了得不到滿足,便大哭大鬧,嵐琪本來還想自己再靜會兒生生氣的,被兒子一糾纏,一上午盡圍著他轉悠。
午膳原沒什麼胃口,結果乾清宮和御膳房的人卻來了,說皇帝的午膳要擺在永和宮,環春領著宮女去張羅,嵐琪卻抱著兒子立在殿門口,時不時環春從她面前走過,她就嘀咕一句:「你再去問問,是不是該去承乾宮的,搞錯了?」
「您就口是心非,一會兒您見了萬歲爺自己問去。」環春被她說得不耐煩,更指一指乾清宮和御膳房的人說,「人家聽見了可不好。」
嵐琪不服氣,抱著胤祚回內殿,在炕上陪著兒子玩耍,直等聽得外頭通報皇帝駕到,她心頭先是一喜,臉上都有笑容了,可不知哪裡不對勁,愣是沒挪動身子,抱著兒子一頭歪下去裝睡。
可胤祚怎麼會配合,突然見額娘躺下去睡了,反而樂呵呵爬上來捧著嵐琪的臉又揉又掐,更伸手去拽她的耳墜,嵐琪吃痛叫出聲,玄燁正好進來也嚇了一跳,走近看,只見做娘的捂著一邊臉滿面痛苦,小娃娃不知所謂地坐著哇哇大哭,玄燁苦笑:「你們一大一小,朕先哄哪個好?」
但嘴裡說著話,手已伸過來拉開嵐琪的手,瞧見她臉頰下一道劃痕微腫,耳垂泛紅,猜想是被兒子弄傷的,先小心翼翼給她摘了耳墜,查看了沒有破皮出血,才輕輕出口氣說:「笨死了,跟兒子玩都會弄傷自己。」
嵐琪則被他在耳後一口氣吹得心撲撲直跳,旋即更被攬入懷裡,玄燁竟像模像樣地指著兒子教訓:「你欺負額娘還有臉哭?」
胤祚已經能分辨凶和溫柔,這一下更是委屈得哭得撕心裂肺,驚得乳母忍不住過來勸說,硬著頭皮把六阿哥抱走了,兒子的哭聲越來越輕,嵐琪卻引頸望著窗外,似喃喃自語著:「他聽懂沒?」
玄燁笑:「往後總會懂的,孩子們若敢不孝順你,朕不饒他們。」
嵐琪這才急了:「皇上別瞎說,孩子們都是最好的。」扭回身與他四目相對,見了面心裡的委屈瞬時就淡了,見玄燁如此溫柔地看著自己,大手輕輕摸著自己臉頰邊被劃傷的地方滿面心疼,她也忍不住撒嬌,伏進他懷裡說,「皇上,臣妾昨晚嚇得睡不著,抱了胤祚一整晚,早晨起來手都麻了。」
玄燁蹙眉,昨夜他敷衍貴妃,說嵐琪不會怕所以根本不擔心,實則很不放心,此刻再聽她這樣說,才後悔突然改變主意,其實他不顧忌又如何呢?心疼道:「朕沒在你身邊,你別生氣,往後朕不再顧忌那麼多了。」
嵐琪晃晃腦袋,「不是要您來,就是想這會兒撒個嬌,您是該去貴妃娘娘那兒的,又或者是太皇太后,還有太后和太子那裡,只要皇上記得隔幾天來永和宮哄哄臣妾就好。」
玄燁欣然:「你還真不客氣。」
說著拉她起來,說是餓了,而外頭已鋪張地擺了御膳,平日玄燁來用膳並不這樣,可今天似乎故意大張旗鼓地來,仿佛是要做給別人看,嵐琪不敢去點穿這裡頭的門道,陪著一起用膳,兩人也不提咸福宮或翊坤宮的事,而是說過幾日御駕赴昌瑞山,要她明後日去乾清宮打點玄燁出行要帶的東西。
「朕要去大半個月,真想帶你同行。」玄燁胃口不壞,提起這些事,心情甚好,「不過此行之後也算落下一件大事,兩位皇后的陵寢得以最終入陵,朕對她們身後也算盡心了。」
「臣妾也想隨行伺候,但這不合乎規矩。」嵐琪笑著站起來給他盛湯,「往後皇上出巡,可一定要帶著臣妾,你答應過的,臣妾可一年一年盼著。」
「自然要帶你去,若能奉皇祖母更好。」玄燁道,「不過皇祖母對江南山水不感興趣,皇祖母最大的心愿,想來還是回一趟科爾沁,可她年事已高,實在是不行了,朕也有遺憾。」
「皇上不如請科爾沁的人來瞧瞧太皇太后呢?每月都送東西來,總及不上來人,那裡都是太皇太后的骨肉血親呢。」嵐琪算了算日子,「臣妾多嘴,現在您下旨,趕在大熱天前能到了,在京城度夏,再趕在冬天前回去。」
玄燁點頭:「依你的主意,不過此前還有一事要做。」
嵐琪端湯過來,「什麼事?」
玄燁清冷地說:「給郭絡羅氏賜死。」
嵐琪手裡一晃,湯碗不及穩穩地放下,就落到桌上全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