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額娘往後不領你去咸福宮了。」親了親熟睡的孩子,嵐琪也算定了心,原先矛盾著一味無視溫妃的熱情總顯得太冷漠,如今她不必再煩惱,這朋友姐妹是絕做不成的,她可不想去聽一個女人絮絮叨叨說她如何深愛自己也愛著的男人,做皇帝的女人,已經有太多無可奈何的事,這點私心,成全便成全了。
轉眼皇帝離宮已近半月,三月陽春天,宮裡的花競相綻放,氣候暖和了人也願意多走動,各宮各院偶爾小聚賞花,日子很是安寧,這一日外頭傳來消息,皇帝三日後迴鑾,端嬪幾人正聚在永和宮裡,笑話嵐琪說:「皇上一定想極了你,永和宮的茶咱們往後又不知幾時能吃得了。」
這段日子裡嵐琪沒少被她們欺負,招待茶水點心的銀子也沒少花,勝在樂呵舒心,投緣的人聚在一起才好打發時日,這會兒聽見端嬪打趣她,也跟著嬉鬧幾句,大家說說笑笑,一下午的時辰便又打發,日近黃昏時才散。
客人離去,嵐琪去兒子屋裡看了看,再回來時,卻見環春領著紫玉在翻被褥,問她們為何這樣晚了折騰,環春笑說聖駕就要回宮,備著皇上隨時來,倆人笑得賊兮兮的,嵐琪恨道:「你們都只管欺負我,改日我急了,把你們都趕走才好。」
眾人圍著她哄,一併將新的被褥都換上,正要叫外頭小宮女來拿走換下的東西,只見綠珠進來,皺眉頭說:「主子,門前來了人,說是皇上派的人要見娘娘,奴婢請他們進來,又不肯,說請娘娘到門前說幾句話就好。來了兩個人,一個瞧著是乾清宮的,再一個黑漆漆地戴著帽子攏著臉,奴婢看不見。」
雖覺得奇怪,但聽說是皇上派人來,嵐琪不敢耽誤,轉身就要出去。可環春見綠珠劉海都濕了,知道外頭又飄春雨,便拿了薄斗篷給嵐琪圍上,自己又打了一把傘,兩人這才到門前。
立在前頭的的確是在乾清宮當差的太監,但平時不大近身伺候,嵐琪僅僅覺得眼熟,而他身後的人,穿了黑斗篷,見她出來了,才走到跟前,放下了帽子。
「恭親王?」嵐琪很訝異,雖然暮色昏黃,也絕對看得清是恭親王常寧,他本該隨聖駕去了昌瑞山的,怎麼先回宮了?
「臣見過德嬪娘娘。」恭親王欠身,之後便道,「皇上派臣來接娘娘出宮一見,因決定倉促且不宜張揚,還望娘娘此刻換了行裝,扮作宮女模樣就隨臣出宮。」
嵐琪不解,疑問著:「並非我不信王爺,但宮嬪不得擅自隨意離宮,僅憑您一句話,我不能隨行。況且今日才有話傳至慈寧宮,說皇上三日後迴鑾,龍體安康,皇上要見我做什麼?」
恭親王不以為意,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遞給環春,環春再拿給嵐琪看,的確是玄燁隨身的東西,便聽常寧笑著:「皇上知道娘娘未必肯隨行,派其他的人都不妥當,臣便領命前來,皇上另賜玉佩做憑證,讓臣務必妥善接您出宮相見。」
「皇上身子不好嗎?」嵐琪滿腹憂心,一邊已將玉佩收好。
恭親王笑道:「皇上很好,至於為何請娘娘出宮,娘娘到了就曉得了,絕不是什麼壞事。」
「好事?」嵐琪垂眸思量,又道,「我想告知太皇太后,我每日都要去慈寧宮伺候,若不辭而別突然不見了,一定會引起風波。」
「娘娘,皇上此行嚴肅莊重,雖然已是回程途中,但還是有些事是不方便做的,只怕太皇太后知道了未必肯放行,左右三日皇上就回來了,做什麼還帶您出宮呢?太皇太后一定會這樣想,您就走不成了。」常寧也有些為難,好在來之前玄燁把一切都給他想好了,就是猜透了嵐琪的心思,才曉得要這麼做不容易。
倒是環春爽快,笑著說:「王爺怎麼會假傳聖旨,娘娘去吧,您離宮後奴婢就說您病了,永和宮裡不見客,布貴人她們也一概不見,三天很快就過去的,到時候您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就成了。」
「下雨了,王爺不要立在門前,進屋檐下避一避,奴婢給娘娘準備好了,立刻就和您走。」環春更是不等嵐琪答應,先請恭親王到屋檐下避避雨,便拉著主子回去,翻了自己的衣裳要給她替換,更拆了髮髻摘下翠玉珠釵,嵐琪一邊忙著改換行頭,一邊還嘀咕,「怎麼你就答應了,我還沒想好呢。」
環春卻笑:「一定是萬歲爺有什麼好玩的事惦記要您也去看看,又或者想帶您出去散散心,奴婢信得過恭親王,人家沒事害您做什麼。您放心去三天,六阿哥奴婢和乳母會好好照顧,永和宮裡的一張張嘴,奴婢也會管嚴實的,就算真漏出去,是萬歲爺帶您出去玩兒的,怕什麼呀?」
說話功夫麻利地就給嵐琪換了行頭,若非身量容貌有了變化,嵐琪瞧見鏡子裡的自己時,仿佛也回到當年做宮女時的光景,之後再匆匆出來,恭親王說一路都安排好了,便跟著他趁著暮色越發深沉時,消失在了紫禁城裡。
可畢竟是幾個大活人在宮裡行走,各管各卡再如何疏通打點,少不得會被人撞見,如惠嬪從寧壽宮回去時路過那一處,是遠遠瞧見有男人進了永和宮的門,因躲雨不能逗留,且身邊有寶雲在她不方便好奇,這會兒寶雲去張羅晚膳,她從前的心腹宮女來奉茶,幾句話說起這件事,惠嬪嘀咕著:「那一個身量絕不是宮裡的太監,身影瞧著有幾分像皇上。」
「奴婢瞧著,怎麼像恭親王呢?」
惠嬪眉頭一顫,「不錯,是像恭親王,他怎麼先回來了,難道皇上那裡出了什麼事?」眼瞧著寶雲要進來,惠嬪低聲囑咐,「想法子送消息給明珠知道,是不是皇上出事了,我這裡明日再瞧瞧永和宮的動靜。慈寧宮也要留心,看看哪些人進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