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會兒從寧壽宮一路過來,遠遠走過永和宮時,她讓轎子停了會兒,冬雲湊過來說:「主子要去探望德嬪娘娘嗎?六宮都在賀喜德嬪娘娘有孕。」
溫妃卻搖頭,讓轎子再行,冬雲只聽見她說一句什麼「她不喜歡見到我。」冬雲也沒敢多想,一行人匆匆又走了。
永和宮裡此刻卻很熱鬧,榮嬪、端嬪幾人都來賀喜,大孩子小孩子鬧騰得一屋子嘰嘰喳喳的,嵐琪也沒嫌煩,不多久環春說做好了點心請公主阿哥們去用膳,孩子們才呼啦啦散了,榮嬪給嵐琪端安胎藥過來,看她皺眉頭喝下去,笑著說:「你真是厲害,之前有病硬是不吃藥,我當年都不如你。」
嵐琪軟軟地笑著:「為了孩子什麼苦都肯吃,也就只為了孩子了。」
端嬪卻道:「誰不知道你伺候兩宮辛苦,太皇太后七月里病一場,聽說你連著幾天沒沾床,我們聽著都唏噓,這麼些年了,竟是誰都未這樣伺候過太皇太后。」
「當年鈕祜祿皇后臨終前,也是妹妹她在伺候,這宮裡再沒有比她更貼心的人了。」榮嬪誇讚著,心裡卻暗嘆自己為了六宮的事疏忽了嵐琪所做的這些,她把六宮打理得再滴水不漏,也及不上嵐琪在太皇太后跟前盡孝。現在想想難怪鈕祜祿皇后費盡心血也得不到上頭的喜愛,大概就是這個道理,而她無意之中,竟走上了鈕祜祿皇后的老路,近來連寧壽宮都不大去,一來六宮瑣事實在繁瑣,二來自己也淡了。
「我不過是會伺候人罷了,還有什麼長處?」嵐琪謙和,又看榮嬪,一時想起太皇太后叫她轉達的話,可沒頭沒腦地突然提起來實在太奇怪,還是決定找機會說,或是直接私下裡和榮嬪講。
那樣巧的是,布貴人在邊上笑著說:「萬歲爺臘月里大封六宮,前日和戴妹妹說起來,說她也該封個貴人了,她傻乎乎地說不要,說不敢和我平起平坐,姐姐們說她傻不傻,難道不為七阿哥想想,子以母貴母以子貴,不正是這個道理嗎?」
戴常在坐在一旁,臉上笑眯眯的,這兩年養在鍾粹宮,越發出落得水靈,只是性子很安靜,為人也低調,雖然生了皇子,又跟著端嬪、榮嬪如今也是宮裡有臉面的人,可還如當年剛到鍾粹宮時的模樣,為人謹慎謙卑,難怪端嬪和布貴人都喜歡她。
榮嬪也道:「七阿哥一直在阿哥所,皇上若不把他抱給哪位娘娘養,孩子可不就要指望你這個親額娘了嗎?別傻乎乎的,皇上若給你恩寵封貴人,你就好好承恩,什麼要不要的,還容得你做主?」
嵐琪便在一旁趁這機會笑:「回頭戴妹妹封了貴人,姐姐又封了榮妃,可我這裡挺著肚子,不能喝酒,你們記得把喜酒給我攢著,等我生了再喝。」
眾人倏然靜下來,都望著嵐琪,榮嬪先尷尬地笑著:「封妃的事哪個說了算呀,你別勾得我高興了,回頭落空了,我可找你來哭啊。」
嵐琪笑道:「哪個做主,當然是太皇太后做主,端嬪姐姐她們從瀛台回去後,我就天天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,聽見她與太后娘娘說起封妃的事,太皇太后說榮姐姐您自然是第一個,論子嗣論功勞,論這宮裡的資歷,四妃沒有您,還有哪一個?」
榮嬪心裡激動不已,卻不敢在面上表露,她有自知之明,出身低微是越不過的坎,真怕上頭無視她這些年的付出,畢竟妃位有限,但凡來幾個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,她就被比下去了。更深知嵐琪不是胡亂說話的人,她能毫無顧忌地這樣說,必是板上釘釘了。
「恭喜榮姐姐……」
眾姐妹都高興起來,紛紛恭喜榮嬪,榮嬪趕緊讓大家別張揚,畢竟還沒有聖旨頒布,叫外人聽去了就是笑話甚至禍端,話說回來,眾人又問嵐琪:「那你呢?若說子嗣恩寵,還有人比得過你嗎,現在你又有了身孕,真正是最好的時候。」
嵐琪只是笑:「哪裡敢偷聽太皇太后和太后說話,聽見榮姐姐這句,我就高興地跑開了,至於我呀,封不封都一樣,皇上總說我笨,估計瞧不上我。」
眾人便嗔她矯情,故意在這裡顯擺皇上疼她的事,說說笑笑打發了一下午的辰光,榮嬪再離開永和宮時,紅光滿面神采奕奕,領著一雙兒女回去後,便讓吉芯慢慢準備禮物,她封妃之後少不得送往迎來,有的忙了。
她們散了,布貴人沒走,本是端靜纏著不肯走,母女倆慢了幾步,嵐琪索性留她繼續說說話,姐妹倆也好久沒獨處,只因她跟著端嬪在鍾粹宮日子過得好,嵐琪不擔心,難免也就少關心。
端靜公主對著嵐琪撒嬌說會兒話,等盼夏把公主帶走後,布貴人見嵐琪要起來,攙扶她坐起身,慢慢走到窗下透透氣,姐妹倆攜手站在一起,布貴人說:「再過些日子,四阿哥三歲了,日子可真快,我的端靜都七歲了。」
嵐琪感慨:「日子真是快得很,明年這個時候,肚子裡的孩子也出生好幾個月,有時候一覺醒過來,覺得一切都不真實,還以為是場夢。」
「當年我們說的話,一句句都實現了,我看榮姐姐封妃,你也一定在列,皇上那麼喜歡你。」布貴人輕輕拍著嵐琪的手,「可我還當你是從前的姐妹,哪怕好久不見,知道你好我就安心了。」
嵐琪笑道:「端嬪娘娘也是這樣待榮姐姐的,咱們幾個最有福氣的,大概還是有能推心置腹的姐妹,你看惠嬪娘娘,這麼多年看著她這裡熱絡那裡親和,可沒來由得,就覺得她孤獨。宜嬪最可惜了,好好一個妹子,就這麼沒了。」
布貴人唏噓:「那時她們自作孽。」想起一事又道,「你能防著惠嬪再好不過了,我們秋天回來後,就有人告訴端嬪娘娘說惠嬪夏天時常去咸福宮找覺禪氏,之後我們冷眼瞧著,還真是又聽說了一兩次,她也不知去做什麼,大大方方的,都不遮掩一下。覺禪氏這個女人不簡單,你要小心啊。」
嵐琪笑道:「我小心什麼呀?」
布貴人嗔怪:「你跟我裝傻呢,現在你這樣好,惠嬪不怕你有一日越過她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