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著嵐琪坐起來,環春幾人識趣地退下了,玄燁聞到她身上濃濃的藥味,心裡沉甸甸的,可才開口說:「若實在熬不……」
卻聽嵐琪歡喜地說:「昨日太后來看臣妾,臣妾和太后打賭來著,太后說這一胎還是男孩兒,臣妾卻覺得是個小公主,到時候若是小公主,太后娘娘就要輸臣妾五百兩銀子,臣妾真是盼著小閨女趕緊出生,好給額娘掙銀子。」
見她如此,玄燁不想再開口說讓她失望的話,只笑著嗔責:「越發胡鬧,連皇額娘也訛上了?你缺銀子只管跟朕說,非要鬧得人人都知道你貪財吝嗇?」
嵐琪只管傻笑,不服氣地說:「臣妾哪裡貪財,今日才接了聖旨,多少人來賀喜討賞賜,一年克克巴巴好容易省下來的銀子,眨眼功夫都送出去了,正等著領妃位的年例,多一百兩銀子好攢起來。」
玄燁哭笑不得,旋即喚人進來,嵐琪還以為他坐坐就要走了,但見李公公捧著朱漆大盤進來,金黃綢緞上,穩穩噹噹坐了一頂華麗的朝冠。
玄燁讓李公公捧到面前給嵐琪看,是妃位冬日熏貂朝冠,頂為二層,貫東珠各一,皆承以金鳳,飾東珠各九,上銜貓睛石,周綴金鳳五,飾東珠各七,翟尾珍珠一百八十八,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,另飾東珠、珍珠各四,末綴珊瑚。
妃位的朝冠比起嬪位的確更加華麗隆重,嵐琪伸手摸了摸,稍稍捧起,沉甸甸的惹得她一笑,她臥床安胎未梳髮髻,環春拿了簪子過來,幾下將主子的青絲盤在頭頂,玄燁便親手給她戴上朝冠。環春又執鏡子,綠珠幾人點了蠟燭來,照得昏黃暮色如正午白晝一般,嵐琪看著鏡中的自己,側臉對玄燁撅嘴道:「臣妾真該吃的胖一些了,這麼大的冠子戴著,越發顯得人小小的。」
「是該胖一些才好。」玄燁溫柔地凝視她,不顧環春幾人在邊上,便輕聲說,「朕喜歡你身段軟軟的,等生了這個孩子,吃得胖一些,衣裳尺寸若再不寬一些,朕就扣你的年例。」
嵐琪笑得伏進他懷裡,奈何朝冠太隆重,硌著兩人不方便親近,玄燁又小心翼翼替她摘下,拆了髮簪放下滿頭青絲,笑著說:「冊封典禮那一日,你上頭還有皇貴妃和貴妃,朕不能偏心你,所以今日早早過來,這朝冠是朕命人特製的,用的東珠珍珠皆是今年貢上來最好的,從夏日裡對你說要做德妃那會兒起,朕就給你預備著了,怎麼也要親手給你戴第一次才好。」
「臣妾何德何能?」嵐琪幸福得不知該如何感恩,玄燁卻滿目想要把她放進眼裡的寵愛,溫和地笑著,「何德何能?因為你是烏雅嵐琪啊。」
嵐琪雙眸晶瑩,隱隱可見淚花,笑著說:「皇上是不是也拿一樣的話對皇貴妃娘娘說了?」
玄燁氣惱,擰了她的臉頰說:「難怪進門就聞見酸味,你這醋缸子。」
「皇上胡說,那是藥味,那些藥又苦又酸……」
溫言軟語、嬉笑承歡,玄燁這一晚留在了永和宮,自然只是小心翼翼陪著心愛之人安睡,兩人說說話,未有任何親近之事。
轉眼臘月二十日,侍郎額星格持節至永和宮,晉封德嬪烏雅氏為德妃。
嵐琪按品大妝,沉甸甸的朝冠,金燦燦的朝服,在環春的攙扶下跪聽聖旨,只聽額星格大人朗誦冊文:「朕惟治本齊家、茂衍六宮之慶。職宜佐內,備資四德之賢,恪恭久效於閨闈,升序用光以……」
十八年冊嬪,二十年冊妃,烏雅嵐琪包衣出身的宮女,卻占盡了後宮榮光,皇帝給予她尊貴的同時,更悉心呵護她的一切,知道今日不能來看她,特地早早地來親手給她戴上朝冠,他們倆同心同體的,都在這細枝末節的小事上。一個盡心盡力照顧他,為他誕育子嗣,為他孝敬祖母,另一個全心全意愛著她,為她遮擋一切風雨。
繁冗的冊文朗誦罷,嵐琪在環春幾人的攙扶下行大禮,而太皇太后早有旨意,念她身體孱弱,免去之後一切禮節,外頭各宮熱鬧繁複的典禮還要折騰大半天,永和宮裡早早就安靜下來,只等後來各宮嬪位及貴人常在們來恭賀行禮,方才熱鬧了一會兒。但她已早早脫下朝冠朝服,隔著屏風接受了眾人拜賀,大家也不敢多打擾,不久就散了。
相鄰承乾宮比起永和宮自然是兩種風光,皇貴妃打起精神應付了一切禮節應酬,當聲色犬馬退卻,她一身明黃朝服獨坐在大殿內,青蓮進來問她何時更衣,皇貴妃卻怔怔地說:「青蓮你看我這一身行頭,你見過鈕祜祿皇后的冊封典禮吧,你瞧瞧,乍一看,是不是很像?」
青蓮點頭,亦道:「皇后朝服與皇貴妃朝服本就只有細小的差別,娘娘如今雖是皇貴妃,卻是皇后之尊,自然看著更像了。有些話奴婢不該說,可奴婢真心勸娘娘想開些,您是宮裡最尊貴的女人了,皇上將來若有立後之心,除了您還有誰呢?娘娘不如好好保養身子,夫人送來的坐胎藥,今天還沒來得及吃呢,可不能斷斷續續的。」
皇貴妃悽然地看她一眼,冷聲問:「我吃坐胎藥的事,你也回稟慈寧宮了吧?」
青蓮忙屈膝,「奴婢不敢隱瞞娘娘,奴婢的確上報了慈寧宮,娘娘知道的,奴婢也身不由己。」
皇貴妃苦笑:「我不怪你。」
青蓮又說:「但是太皇太后沒有讓奴婢不讓您吃啊,這些年雖然奴婢時不時要稟告您的近況,可太皇太后從來沒幹涉過承乾宮什麼事,與其說是太皇太后不再束縛您,不如說是娘娘您越來越穩重得體,讓太皇太后放心。這一次您要吃坐胎藥,奴婢覺得太皇太后沒有任何示下,一定也是希望貴妃娘娘您能生育自己的子嗣,娘娘不要灰心。」
「太皇太后,對我放心了?」皇貴妃不大相信,連連搖頭說,「怎麼會放心,她們從來就不喜歡我,只有皇上才對我好。」
話音才落,承乾宮大門開啟,外頭一路通報來說皇帝駕到,皇貴妃倏然起身,憂愁的臉上終於有笑容,趕緊推青蓮說:「準備好茶,皇上忙了一天,也累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