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……娘娘,臣妾不明白。」小佟佳氏臉漲得通紅。
皇貴妃心中疼惜,可又十萬分的不甘心,唯有恨恨地說:「你當然能叫我一聲姐姐,叫什么娘娘,我還聽得不嫌煩嗎?我雖讓額娘叮囑你,說我不會幫你也不會庇護你,可你終歸是我的妹妹,你的姐姐是皇貴妃,你做什麼這樣謹小慎微,不怕叫人看不起嗎?」
小佟佳氏已緊張得眼淚汪汪,皇貴妃又說:「聽講你今日在長春宮被那些貴人常在捧了,回頭那些小姐妹就不理你了是不是?」
「是。」妹妹低下頭,可又生怕眼淚掉下來,趕緊又抬起臉,卻見姐姐長眉緊蹙,生氣地瞪著自己說,「她們什麼出身,你是什麼出身,她們配和你往來麼?你要習慣這樣的生活,我們佟家的女兒,和別人不一樣。」
「臣妾記住了。」小佟佳氏垂下腦袋,也不知是難過還是害怕,眼淚竟止不住地往下落,皇貴妃看得很沒好氣,可到底是自己的妹妹,拉到身邊,親手為她擦眼淚說,「傻丫頭,皇上不喜歡看見人哭,他那麼喜歡德妃,就是因為德妃愛笑,哭得多了眼淚就不值錢,你可知道德妃若在皇上面前掉幾滴眼淚,皇上會急成什麼樣嗎?」
「姐姐,我並不想被皇上喜歡。」小佟佳氏拉著姐姐的袖子,柔弱地說著,「額娘說姐姐為了家族在宮裡很辛苦,讓我多照顧姐姐,不要和姐姐搶皇上的寵愛。」
皇貴妃不屑:「傻子,這事兒由不得你。」可妹妹卻說,「額娘說我這性子,嫁去高門大戶里,也要被婆婆妯娌排擠欺負,若是丈夫再不喜歡,還要被小妾姨娘算計,不如把我送進宮,有姐姐照顧我,安安生生過一輩子。至於皇上的寵愛,我也不稀罕的。」
「都說這事兒由不得你。」皇貴妃苦笑,擦去妹妹的眼淚,終究是骨肉血親,到了眼門前愛憐還來不及,又怎會真的仇視,但也不得不說狠話,「我不曉得咱們姐妹往後會如何相處,鈕祜祿家皇后沒福氣就不算,可翊坤宮裡倆姐妹,是真正的骨肉相殘,姐姐雖然不甘心你入宮,可你真的來了,我一定要照顧你的。就是宮裡的事永遠也說不清,我盼著咱們姐妹,至少能好好相處一輩子。」
小佟佳氏連聲道:「我都聽姐姐的。」
此時四阿哥突然哭了,皇貴妃趕緊瞧兩個孩子,胤禛哭著說胤祚搶他的東西吃,小胤祚無辜地坐在一旁,撅著嘴也眼淚汪汪地要哭,更轉身要找乳母,大概是要回家去,可皇貴妃沒有偏心胤禛,也不責怪胤祚,慈愛地哄了他們幾句,兄弟倆就又和好了。
小佟佳氏看得很稀奇,可皇貴妃卻吩咐妹妹:「一會兒你送六阿哥回永和宮,順便見見德妃。」
她怯怯地應了,似乎是不敢獨自去見生人,之後臨走前還輕聲問:「姐姐不去嗎?」直把皇貴妃氣得哭笑不得,哄著罵著把她趕了出去。
嵐琪聽說小佟佳氏送六阿哥回來,覺得很新奇,環春則說:「性子很不一樣,宮裡人都說長得不一樣性子也不一樣,怎麼能是親姐妹。」
等人到了跟前,胤祚痴纏了片刻就被乳母領走,小佟佳氏坐在邊上,時不時看一眼殿內的陳設,這裡與她姐姐的承乾宮很不同,擺設家具雖然精緻,可一應都十分低調,哪裡像寵妃的殿閣,今日去的長春宮也比這裡富貴許多。
嵐琪細細地看了小佟佳氏,這還是她見到的第一個新人,白天路過時只略略掃了一眼,現在想想,也記不得她當時是什麼模樣,果然如宮裡人傳說的,毫不張揚,此刻亦不過客氣地寒暄一句:「妹妹在儲秀宮可還好?」
嵐琪主動說話,小佟佳氏才總算勉強說了幾句,真真是膽小怕生的人,坐不多久就離了,環春帶宮女來收拾茶具,自己問道:「娘娘瞧著怎麼樣?」
嵐琪很稀奇:「當年她姐姐多厲害啊,那樣費勁地折磨我們,如今她親妹妹在我跟前,竟是多一句話也不敢說。」
環春笑道:「宮裡人都說,當年溫貴妃娘娘入宮時也這模樣,可現在卻完全變了,都等著看這位將來怎麼變呢。」
嵐琪卻似恍然醒悟,連聲道:「我就覺得眼熟呢,可我從沒見過她,這下你說我明白了,我是覺得她像從前的溫貴妃,不過她可比溫貴妃還要膽小怯懦些。」
環春道:「奴婢覺得,反正咱們和皇貴妃娘娘一直不近不遠的,也挺安生的,沒必要和這位多往來。」
嵐琪連連點頭:「之前怎麼過往後還怎麼過,來幾個新人而已,她們將來也會看著新人來的。」
之後幾天,皇帝聖駕一行離京越來越近,這日傳來消息,已說聖駕翌日就能入城,六宮總算又熱鬧起來,沉寂許久的女人們紛紛心思活絡起來,而那幾個新入宮的,也等待著皇帝來決定她們的命運。
但雖然看著熱鬧,後宮畢竟有後宮的規矩,各宮各門該落鎖的時辰不容有差錯,夜幕降臨時,後宮還是靜下來,女人們在等待皇帝明日歸朝的期盼里入眠,卻不知聖駕已漏液入城,子夜時分時,大部隊竟悄無聲息地進了紫禁城。
玄燁下輦時已經過了子時,進了乾清門就換了軟轎,靜幽幽的一行人直往永和宮來,永和宮上夜的小太監在瞌睡中被敲醒,開門見到是皇帝來,還以為自己在做夢。可皇帝真真是來了,風塵僕僕地往裡頭走,在寢殿上夜的玉葵和綠珠也都嚇了一跳,又驚又喜地把燭台遞給皇帝,玄燁這才放慢了腳步,慢慢走進門,便見大腹便便的嵐琪歪在床上,悄然酣睡的容顏那樣寧靜美好,顛簸了數月的心,倏然便定了。
皇帝又悄聲退出去,滿面含笑,什麼話也不說又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