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雲慢慢站了起來,冷聲呵斥那些宮女:「你們先下去,待會兒再來。」
宮女們兩邊為難,可她們竟更害怕寶雲,一溜煙地就跑開了,惹得惠妃大怒,揚手將邊上的茶碗朝寶雲身上扔過去,瓷片碎了滿地,寶雲卻一腳一腳踩過那些瓷片,暮色凌厲地看著惠妃說:「娘娘折磨奴婢一頓很容易,可出了這道門,您虐待宮女挑釁慈寧宮的名聲,也就傳出去了,難道要讓六宮都以為,惠妃娘娘也失心瘋了?」
惠妃眸中有嗜血的猙獰,咬牙切齒道:「不然呢?你以為,我在這宮裡還能怎麼樣?今天這一切,不就是你們安排好了,合夥來欺負我嗎?寶雲你知不知道,站在那群女人當中,被人指指點點地嘲笑,可皇帝他看都不看你一眼,明明是他曾經的枕邊人,如今卻任憑別人羞辱,你知道這是什麼滋味嗎?」
「今天的事,是魘鎮的代價吧?娘娘,您若不去害溫貴妃,事情又怎麼會鬧到這一步?」寶雲單刀直入,刺中惠妃的軟肋,「奴婢說話不好聽,可說的都是實話,皇上今天是放任別人羞辱您,下一回就要放任別人羞辱大阿哥了。而今天只是拿了一個宮女法辦,沒有真正傷害您本身,恐怕也是為了大阿哥,可您不要逼得皇上,將來連大阿哥都不顧了。」
惠妃渾身一震,似被震醒一般,寶雲則繼續道:「奴婢冷眼看著,也明白您做那麼多的事為了什麼,可您不覺得越走越偏了嗎?您一定是為了大阿哥的將來,才費那麼多的心思,可再這樣下去,大阿哥的前程就要先被您毀了,奴婢不懂什麼大道理,但明白什麼是上樑不正下樑歪,您就不怕現在的一切,將來一模一樣在大阿哥身上重演?」
「閉嘴!」惠妃瘋了似的將寶雲往後推,寶雲踉蹌了幾下,冷笑道,「這宮裡,青蓮和奴婢一樣,可她的命比奴婢好。」
「那你滾啊,你愛去哪裡去哪裡,為什麼要在長春宮……」惠妃說著竟哭起來,她堂堂一個妃子,竟然對一個宮女無可奈何,剛才瘋了似的想要折磨她,卻被她反過來說教,可惠妃就是明白,寶雲的這番話,不過是代替太皇太后和皇帝來教訓她,他們如今,已經都不屑再對她當面說這些話,她在宮裡十幾年的臉面,真的一點也不剩下了。
寶雲轉身預備離開,冷漠地說:「奴婢不會去庭院裡跪著,娘娘若容不下奴婢,明日還請您回了太皇太后,奴婢立刻就走。」她朝外走了幾步,忽然又停下說,「娘娘不知道嗎?其實德妃娘娘身邊的綠珠和紫玉,最早也和青蓮和奴婢是一樣的,可她們的命,比我們倆個還要好。」
惠妃怔然,可她並不意外,太皇太后那麼精明,不管如今如何偏心烏雅氏,早年時候一定也是諸多不放心的,但烏雅氏安然無事地一年年過來了,她到底有什麼魔力,深宮裡那麼多的誘惑,那麼多的不公平,皇帝對六宮雨露均沾的時候,她就一點也不嫉妒,一點也不難過嗎?
惠妃越想越糊塗,越想越傷心,到後來抱膝大哭,嚇得外頭的宮女好半天都不敢進門來。
而另一邊,永和宮裡也有哭聲,胤祚夜裡吃多了鬧肚子,吐了幾次後才消停,可是身體不舒服又害怕,小傢伙一直在哭,嵐琪抱著他滿屋子地轉悠,但她的體力也有限,環春和乳母看不過去想搭把手,或請太醫來。
奈何六阿哥不肯離開娘親的懷抱,她們一碰他就哭鬧,此外嵐琪更說:「你們去請太醫,總要驚動一些人,皇上今天在承乾宮,不是我要小看皇貴妃娘娘的氣度,但可以避免的事,還是不要起衝突的好。」
眾人無奈,嵐琪耐心把兒子哄睡著了才舒口氣,等她退回寢殿要休息,脫衣服時連手臂都抬不起來,可到底是做娘的,受累也還笑得出來:「孩子真是長大了,我想他再長大些,就不能這樣和額娘撒嬌了,這幾年多疼他一些,之後上書房,再成家立業,往後鬧肚子,就有他媳婦兒照顧了。」
環春笑道:「論年齡,咱們四阿哥六阿哥未來的福晉也都出生了吧,真不曉得是哪家的千金小姐,將來有福氣得了主子這個婆婆。」
嵐琪笑道:「你說我將來會不會是惡婆婆?其實我心裡可小氣的,想到我的兒子將來有了老婆忘了娘,心裡很失落。算是明白,為什麼天底下的婆婆都是一個樣了,嘴上說著要開明大度,做起來不容易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