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琪知道榮妃要去,自有她的算計,榮妃一向喜歡給人雪中送炭,更何況那個人是十幾年一起在這宮裡的,見榮妃有些下不來台,便笑道:「本來昨晚也沒什麼事,一個宮女瘋了而已,皇上又沒說惠妃姐姐怎麼了。若是人人都為此對長春宮敬而遠之,倒弄得像是宮裡有什麼事,再等有人瞎傳到書房裡,大阿哥也要嚇著了。姐姐是該去瞧瞧,皇上喜歡家和萬事興。」
「還是妹妹寬仁,我就從你這兒過去,一會兒也不來了。」榮妃這般說罷,與二人告辭,一乘軟轎往長春宮來,果然見宮門緊閉,裡頭小太監開門時還鬼鬼祟祟的,見是榮妃娘娘,忙不迭說:「娘娘有要緊的事兒嗎?咱們主子講,今天身子不爽利,不見客了。」
「她不見客,又不是不見我,只管讓我進去便是。」榮妃懶得與這些人廢話,自己推開了門大大方方地走進去,門前幾個守著的小宮女都如遇大赦一般,圍著榮妃道,「娘娘來了真好,您勸勸我家主子吧,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,哪個也不見。」
榮妃沒理會她們,徑直往裡頭走,一腳就踩在了碎裂的瓷器上,再仔細看,寢殿裡滿室狼藉,架子桌案上的東西被摔了一地,惠妃一個人歪在炕上,身上還是昨晚赴宴的衣裳,髮髻已經散亂了,雙眸紅腫妝容渙散,聽見動靜瞧見是榮妃來,冷冷地哼笑一聲,又別過了臉去。
「若進來的是皇上,怎麼辦?」榮妃踩著碎片,腳高腳低地進了門,嫌棄地將屋子裡看了一遍,嘆息說,「你這樣砸一氣,慈寧宮裡能聽不見動靜嗎?」
「不怕聽不見,有寶雲在,寶雲不就是他們的眼睛和耳朵嗎?」惠妃開口,似乎是哭泣太久,聲音真正變得干啞,怎麼咳嗽也清楚不起來,澀澀的聲音說著,「還是嘴巴,代替他們拿大道理來教訓我,榮姐姐,我在宮裡這麼些年,就混到了被宮女教訓的地步。」
榮妃蹙眉:「你若自重自尊,哪個敢教訓你?」
「什麼是自重?什麼是自尊?」惠妃稍稍坐起來,「姐姐你有嗎?」
「從前的惠貴人,什麼都有。」榮妃撥開炕上亂七八糟的東西,淺淺坐在炕沿上,「昨晚那個宮女是怎麼回事。」
「何必明知故問?」
榮妃心中一顫:「魘鎮的事,果然是你?那德妃的迷藥呢?」
「不是我!」惠妃立刻反駁,雙目圓睜說,「儲秀宮裡的事,和我毫無關係,烏雅氏的迷藥更不是我。不錯,我是弄了布偶,可寫的不是四阿哥的生辰八字,寫的是烏雅氏的。可不說魘鎮這種怪力傳說是無稽之談,就是真的有用,我減筆了上頭的字,根本不會傷害她。而我也從來沒想傷害她,我只是想斷了溫貴妃的要回八阿哥的念頭,我怎麼知道,事情會變成這樣子?」
「說到底,還不是你的錯?」榮妃冷然道,「今日我來看你,念的是昔日姐妹情分,你心裡一定覺得,我又來給你布施好心了,可摸著良心說,咱們一路走來一樣的命,我瞧著你落魄,除了唇亡齒寒,還能有什麼?我相信皇上放過你這一回,不是讓你跑回來摔東西發脾氣的,是想你反省,是給你機會,是看在大阿哥面子上呀。」
惠妃的眼淚似乎流盡了,想要哭卻擠不出一滴眼淚,怔怔地看著榮妃說:「我以為今天,皇上就該來拿我去法辦了,他怎麼不來呢?昨晚他看都不看我一眼,讓那些女人肆意地嘲笑我,他若真的顧念大阿哥,會這樣對我嗎?他不如殺了我,為什麼要讓我活著羞辱我。」
「你為何執迷不悟?你明明是最聰明的人,怎麼就想不明白?」榮妃心中將一句話反反覆覆掂量,終於說出口,「你再不壓制自己的欲望,所有人都要看出來,你覬覦毓慶宮的位子,到時候不是瘋一個宮女,你別想活了,大阿哥也別想活了。」
惠妃整個人定住了,這句話被榮妃說出口,她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人掏了出去,榮妃湊近她輕輕晃動肩膀說:「那是不能想的事,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來提醒你,十幾年的情分,我還不至於冷血無情,可你真一心一意往死路上撲,我也拉不住的。咱們從前說,要給兒子求個親王位,為他們的子子孫孫求個好前程,這是求得的,毓慶宮的位子,可想也不能想啊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