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若是如此,你們就把門緊緊關上,別讓皇上進來。」嵐琪一手摸著肚子,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,正兒八經對環春說,「皇貴妃娘娘才在鬼門關走一遭,小公主的身體也每況愈下,皇上這時候再來惦記我,不說皇貴妃傷心不傷心,我自己就受不起這份情意。不論如何,我們都是他的女人,雖然誰都想爭那個獨一無二,我也頂好她們都不存在,現實可能嗎?」
環春忙笑道:「奴婢記著了,皇上若真的來,奴婢也請萬歲爺去先承乾宮。不過您今天這一跤摔得莫名其妙,榮妃娘娘若真向皇上稟告,皇上回來一定要罵您,主子還是先自求多福吧。」
嵐琪卻甜甜地笑著:「他若不稀罕我,罵我做什麼?」
玩笑話說著,日子很快過去,轉眼聖駕迴鑾,散出去的妃嬪們也熱熱鬧鬧地回來,景陽宮裡常在萬琉哈氏從草原帶回來一些禮物,榮妃領她過來送給德妃,姐妹們坐著聽萬常在說草原上的事,布貴人好奇地問:「聽說覺禪貴人得寵多些?」
萬常在搖頭道:「在那兒的時候,總是佟嬪僖嬪幾位娘娘伺候得多些,要說覺禪貴人,篝火大會那晚本是跟了皇上去帳子裡的,但大半夜又被打發走了,說是身上不舒服,也沒聽說萬歲爺有什麼不高興,之後也就沒覺禪貴人什麼事了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,布貴人卻是替嵐琪歡喜,若是真讓那個美艷的女人得寵,這宮裡的氣象又該變了,嵐琪傷心不說,萬一被什麼人趁機欺負可怎麼好。
這邊玄燁去慈寧宮見過皇祖母和太后,便徑直來承乾宮看望皇貴妃,果然如嵐琪所料,皇帝不是無情人,何況對表妹本就有情意,知道她吃了苦,很是心疼。
可惜小公主太孱弱,太醫說撐不了多久,玄燁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手裡,恍然便想起舊年嵐琪的遭遇,更願意多疼表妹幾分。但皇貴妃自己倒是淡淡的,興許是懷孕中太醫一遍遍地對她說孩子不好孩子會夭折,把她都說麻木了,又或者她不願太過悲傷,讓別的妃嬪幸災樂禍地看笑話。
「好好養著身子,若這孩子和咱們沒緣分,將來還會有。」玄燁安撫表妹,不想皇貴妃卻正正經經地對他說,「皇上,臣妾不想再生孩子了。」
玄燁不解,他曉得表妹一直希望能有孩子,雖然當初把四阿哥送來承乾宮,嵐琪的本意是保護兒子,可也是因為皇貴妃渴望有個孩子,才能有這樣的機會,近些年她養身體吃坐胎藥,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?
「太醫說臣妾的身體不適合有身孕,生了這個女兒,也傷了很大的元氣。」皇貴妃的笑容終究是苦澀無奈的,「臣妾不像德妃榮妃她們那麼有福氣,身子骨好,能一個接一個的生,從前覺得是皇上偏心她們,是老天爺偏心她們,總覺得什麼事兒到了臣妾身上都不公平。可這回九死一生把女兒生下來,那份痛臣妾真是沒勇氣再嘗試一回,德妃榮妃她們能一次次地生育,臣妾由心佩服。雖說是身體不好不能再有孩子,可皇上若要怪,就怪臣妾吃不起苦吧。」
「身體不好就不要生,說什麼怪不怪的話?」玄燁輕輕撫過她的臉頰,安撫著,「你好好保重身體,女兒若沒了,總還有四阿哥陪著你。」
皇貴妃欣慰地笑著:「只要皇上別嫌棄臣妾沒有孩子,臣妾就無所謂了,不然再折騰一次,臣妾命都沒了,還奢求什麼孩子?」
玄燁笑著應:「就依你的話,讓太醫想想法子,只要你不在乎。」
皇貴妃看著他,雙唇微微蠕動,似乎有想說但不能說的話,玄燁再了解她不過,笑道:「若是不敢說,朕赦你無罪,你才吃了苦,就算朕偏心你一回,有什麼話說吧。」
「臣妾不能再有孩子,是不是也就一輩子沒資格入主坤寧宮,一輩子沒資格做您的皇后?」皇貴妃到底說出口了,可似乎察覺到玄燁的不悅,她的眼中露出膽怯之色,不自覺地低下頭,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。
兩人靜了會兒,玄燁才道:「鈕祜祿皇后受封時,膝下連一個養子都沒有,有沒有孩子和做不做皇后並無關聯,朕的兩個皇后都不長命,可朕希望你們都健健康康的長壽。你以為朝廷真就不催著朕立後了?每年都有摺子遞上來,每年都有人催著朕立後,不過是朕不想理會不想提起,才看起來好像相安無事。你不能住進坤寧宮,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,也不是因為你沒有孩子,和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關係,僅僅是朕再不想有皇后。」
皇貴妃的臉被玄燁捧在手掌里,聽見表哥溫和地安撫她:「不要胡思亂想,好好健康地陪在朕身邊。」
「如果胤禛是臣妾生的,該多好。」她的心裡終究不服氣不甘心,可現實那樣殘酷,她生不出孩子,即便生出來的女兒,也活不長久。
就在聖駕迴鑾的第四天,小公主夭折了。之前皇貴妃一直麻木地看待這件事,直到小生命真正離她而去,才感受到切膚之痛,天天哭得傷心欲絕,幸而有皇帝耐性地呵護她,但這樣一來,皇帝無暇再去照顧別人,同樣有著身孕等待臨盆的另外三位,自然就被冷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