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朕是說,不怪她因為她太可悲。」皇帝眼中的笑意銳利而深沉,冷幽幽一句話從口中飄出來,「這樣子,朕再也不用惦記是否該眷顧她,她自己斷了後路,鈕祜祿家的人也不敢再鬧了,難道她給朕下藥,朕往後還要笑著去安撫她?」
倒是嵐琪怔住了,皇帝這幾句話,不啻將溫貴妃打入冷宮,更聽他說:「往後就以禮相待,她若再不知輕重,自尋死路,朕也攔不住。」
還以為皇帝真的不怪溫貴妃,可這些話說得,卻是抓著人家最在乎的地方下刀子,從此以後,貴妃所想的一切再也得不到,她被她的男人拋棄了。
嵐琪說不上是唇亡齒寒,可心裡真不怎麼舒服,原以為溫貴妃若受到懲罰她會高興,結果恰恰相反,不曉得觸動了心裡那根弦,讓她很長一段時間,都不能釋懷。
好在和玄燁不再有矛盾,悉心照顧幾日後,玄燁體內的藥物殘存漸漸都排乾淨,旺盛的虛火也變得和緩,因是說傷風,不過歇朝兩三日,雖然還在靜養,一應政務重新開始打理,再有戶部已呈送二月選秀的名單,此次不比往年大選,人數並不多,而早就說好由太皇太后和太后挑選,玄燁轉手就送去了慈寧宮,並不過問此事。
但畢竟是有新人入宮,女人們多少會在意,如佟嬪幾位進宮不過眨眼的事,這都要成舊人了,一時宮內對即將到來的新人傳言紛紛,被念叨最多的,就是赫舍里皇后的親妹妹。
這日惠妃去咸福宮送賀喜貴妃有孕的賀禮,果不其然與別人一樣吃了閉門羹,她也不在乎不過是做個樣子,交代了冬雲後就往翊坤宮來瞧瞧宜妃,她是五月就要生的人,肚子已經大起來,咸福宮的禮她還沒準備,對惠妃說:「不是講不要去打擾麼,我就沒想送東西,反正貴妃也不稀罕的。」
「總是個禮節,我也不過是應付而已。」惠妃坐下喝茶,便見宜妃湊過來問她,「姐姐聽說了嗎,其實溫貴妃是犯了什麼事兒,才被太皇太后關起來的,可你說她能做什麼,讓慈寧宮生那麼大的氣?我瞧這些日子德妃在乾清宮侍疾,是不是她嫉妒皇上連月都在咸福宮,就跑去挑唆了?」
惠妃心想德妃就不是這樣的人,而她多少知道些緣故,但畢竟是宮闈禁忌,不說也罷,敷衍了幾句,便岔開話題,說即將入宮的新人。她在明珠那裡得知了些消息,說了讓宜妃很是驚訝的話,弄得她連連問惠妃:「怎麼可能,上頭是不是搞錯了?」
宜妃的激動並非大驚小怪,等那一日聖旨下,等小赫舍里氏入了宮,宮內上下無人不驚訝,誰也沒想到,赫舍里皇后的親妹妹再入宮,皇帝只給了一個貴人的位份,倒是看似眷顧的給了個「平」字為封號,可所有人都以為會風風光光入宮的人,如今只是個平貴人,實在叫人匪夷所思。
太后安排平貴人隨佟嬪住在儲秀宮的東配殿,說她們都年輕好相處,又都是貴族人家的小姐,出身背景相同說得上話,而佟嬪和平貴人從前的確見過幾次面,但如今再相見,身份地位卻有了差別。兩人位份之間雖只是一步之遙,可一個是主位有定數,一個不過是隨人而居的貴人,皇帝想要多少都成,即便有個封號,也不過如此。
新人入宮後,要至慈寧宮、寧壽宮和承乾宮行禮請安,太皇太后道乏免了,皇貴妃也不願人多聚在她的承乾宮,跟太后在寧壽宮與諸妃一同見了新人,說得不過是刻板的體面話,待一眾人散去,皇貴妃都沒正眼瞧過平貴人,壓根兒沒把赫舍里皇后親妹妹這個身份當一回事。
妃嬪之中倒是不少議論,年輕的都沒見過赫舍里皇后,嵐琪從前跟著布貴人遠遠見過一兩次,只記得赫舍里皇后雍容華貴,具體什麼模樣,如今都是看畫像上的樣子記著,不能作數。
只有榮妃、惠妃和端嬪她們見得最多,眾人相問時,都說:「皇后若是美人,妹妹算得上絕色美人了。這些年瞧著覺禪貴人美艷無雙,沒想到平貴人年紀那么小,眼眉都已經長開了,倒是能和她比一比了。」
平貴人的確美艷,年紀雖小,身量面容都長得極好,相形之下佟嬪反而像個新人似的,性子上也差了許多,便是在儲秀宮裡說話,佟嬪客客氣氣,可平貴人總仿佛渾然天成的傲氣和貴氣,才到儲秀宮住下,東配殿就被她收拾得煥然一新,佟嬪就看她立在院子裡,指著那些太監宮女說:「手腳麻利一些,輕一些,你們怎麼做事的?」
朝廷之上,對於皇帝此次選入赫舍里家的女孩子,卻只給了貴人之位也頗多議論,索額圖的政敵們都當笑話看,這日散了朝,幾位大臣還故意去恭喜他的侄女成了平貴人,索額圖面上客客氣氣,心裡頭則是一肚子的火氣。
明珠冷眼旁觀這份子熱鬧,卻在索額圖的眼中看出肅殺氣息,正看得出神,阿靈阿從他身後過,笑著說:「原來索相也不過如此。」
「怎麼說?」明珠明知故問,見阿靈阿氣色並不好,知他妹子如今在宮裡不如意,雖懷了孕,卻似打入冷宮一般被皇帝棄之不顧。
阿靈阿冷笑,眉頭一挑,卻說明珠家的事,嘖嘖道:「明相上回要為大阿哥換老師的事,好像被皇上駁回了,難道皇上如今顧不上大阿哥的功課了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