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春卻道:「事已至此,娘娘何不一心一意把事情做得漂亮,與其擔心皇上和太皇太后責怪您,不如把貴妃的惡行挖出來,太皇太后總是偏向您的,皇上在事實面前,也不能不講道理啊。咱們又不是害人,只不過想給二小姐討個公道,這一次不清不楚,就還會有下一次,便是鈕祜祿家那些人的嘴臉,也該叫人看得清才成。」
嵐琪深深嘆息,定下心神道:「是了,既然是我自己下定決心,此刻又矯情什麼,一步步走下去吧,雖也非走得正道,可只要把真相挖出來,面對太皇太后和皇上,我至少有話可說,我不求別的,只求鈕祜祿家的人,別再把魔爪伸向嵐瑛。」
如此,嵐琪穿戴齊整後,便照舊往慈寧宮去,只是環春今日沒有跟著,在永和宮裡靜等覺禪貴人到承乾宮送四阿哥的衣裳,好預備之後悄悄去找青蓮,問問覺禪貴人是否留下什麼話。
而這日下午,倒是皇貴妃打發人來,讓永和宮的人去拿東西,說是得了什麼玩物要給十三阿哥和小公主,環春自然領命過來,本只是想問問青蓮,卻是皇貴妃親口對她說:「那些藏紅花,覺禪貴人已經讓貴妃瞧見了,據說是嚇得不輕,看樣子她心裡有鬼,回去告訴你家娘娘,她可以算計起來,以什麼名頭處置貴妃。」
環春謹慎地答應下,但又聽皇貴妃問她:「聽說咸福宮那裡抓了好幾天的野貓也不見蹤影,你們怎麼辦到的?可把我們佟嬪也嚇得不輕,早些了結這件事吧,我妹妹也要被你們嚇死了。」
「其實野貓並不在咸福宮,娘娘只是派人在近處的殿閣灑食,甚至佟嬪娘娘儲秀宮的牆底下也有,那些野貓是每天有人捉了往那裡放了覓食的,夜裡那麼近,野貓叫聲那麼響亮,貴妃娘娘若是心裡有鬼,當然會害怕。」環春笑道,「娘娘本就不擔心被發現是野貓,只要能嚇著貴妃娘娘,就足夠了。嚇著佟嬪娘娘的事,奴婢會回稟主子知道,來日好好安撫佟嬪娘娘才是。」
皇貴妃皺眉道:「你家娘娘看著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溫厚主兒,沒想到也有這些心思,紫禁城可真是個好地方,誰進來都能學得一身本事。」
這些戲謔的話,事後環春也如數轉達給了嵐琪聽,嵐琪只是一笑了之,倒是叮囑環春記著,將來她要去安撫佟嬪,環春笑道:「住在那一塊地方的人何止佟嬪娘娘,佟嬪娘娘性子弱害怕是有的,但是宜妃娘娘、僖嬪娘娘她們,倒是沒見什麼動靜,本來有野貓野狗叫,再正常不過了,發發牢騷便是了,貴妃娘娘鬧出那麼大的動靜,顯然心裡有鬼。」
嵐琪很冷靜,「貴妃本就神神叨叨,未必真的心裡有鬼,沒事她也能鬧騰,誰知真真假假,一定要等覺禪貴人肯定了才好,咱們先不要武斷,更不能得意忘形。」
環春答應,又轉達皇貴妃的話問:「主子預備讓皇貴妃娘娘以什麼由頭壓制貴妃?」
嵐琪早有主意:「大阿哥的婚期近了,說她言行無狀瘋瘋癲癲就好,先禁了咸福宮的門,再不許任何人往來,更不能傳遞什麼東西,必須斷了她往家裡伸手的路,連阿靈阿都不行,其他的事之後再說,皇上不肯追究她們,咱們就不能在正道上為嵐瑛討個公道。」
照嵐琪的計劃,只要等覺禪貴人確定溫貴妃心中有鬼,她就要逼得貴妃「癔症發作」,由皇貴妃下旨斷絕溫貴妃與家族的一切往來,說白了就是把咸福宮變成冷宮,她知道這一步太狠,可事實上到這一刻嵐琪仍抱有希望,她希望溫貴妃是清白的,可一切早就離她的期望越來越遠。
康熙二十六年正月十四,元宵前的一晚,宮裡張燈結彩預備過節,咸福宮裡也不例外,溫貴妃今天精神不錯,晚膳時喚覺禪貴人一起來用,倒是精神地與她說起明日元宵宴穿什麼衣服出席,覺禪氏與她一問一答,正說得好好的,那魔咒一般的嬰兒啼哭聲又響起。
眼下還只是晚膳的時辰,還沒到半夜就來了,溫貴妃驚恐萬狀、面色蒼白,旋即瘋了似的撂下筷子就往外頭沖,嘴裡叫囂著:「去!都去給我抓野貓,給我抓來通通亂棍打死……」
殿閣里的人都慌慌張張跟著貴妃走了,覺禪氏被一個人撂下,她驚覺地跟出來看,果然見溫貴妃瘋了似的往外跑,她立刻轉身回到自己的住處,從私密處翻出藏匿的藏紅花,揣了一小包就轉回膳廳,揭開溫貴妃面前一盅還未用的人參烏雞湯,拆開紙包小心翼翼地把細紅的藏紅花倒進去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
藏紅花還未被雞湯浸潤,溫貴妃的聲音突然冷幽幽傳來,覺禪氏渾身一緊,手裡的湯盅蓋子滑落,在清脆聲里摔得粉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