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春搖搖頭:「沒有別的話,大概只是罷免了官職。」
「便宜他了。」榮妃恨罵一句,隨即又覺得不妥,喚乳母來將十三阿哥抱走,自己端茶來喝似要掩飾尷尬,再看嵐琪時,見她神情凝肅,眼底何嘗沒有恨意。
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姐姐看得開些。」嵐琪冷笑,低頭輕輕轉著手腕上的龍鳳紋金鐲,「這樣的結果,已經比我想像得好多了。」
榮妃輕聲道:「聽傳言,六阿哥……」
嵐琪倏然抬頭看向她,含笑道:「姐姐是明白人,有些事咱們不能宣之於口。」
榮妃面色一緊,仿佛這一刻才看清眼前人,太皇太后一走,烏雅嵐琪整個人都不同了,眼底那股子堅毅的氣息,讓她看久了就想避開,怕要被她看穿所有心思似的。
「我明白。」榮妃將心沉了沉,緩過精神道,「年紀一年年長,已經沒有年輕時的闖勁,但求景陽宮上下平平安安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,她們靠家世在宮內高人一等,到頭來還是被家人所累,咱們清清白白,反而是福氣了。」
嵐琪頷首道:「姐姐說的是,如此咱們更要惜福才好。」
待得永和宮知道這些事,六宮之內已悉數知曉,那些往日依附長春宮的妃嬪都紛紛急著與惠妃撇清關係,雖然皇上前陣子才賞賜了惠妃,可今日不知明日事,誰曉得長春宮明天會不會就倒霉。
而惠妃這一次,也不再沉默,次日就以抱病為由,將手中諸事一概推乾淨,榮妃登門去探望也被婉拒說昏睡之中,本差點被長春宮奪走的權柄,又重新回到景陽宮,但榮妃一人不能執掌所有的事,必然需要一人共同協助。
太醫說德妃娘娘可以出門走動後的頭一天,嵐琪便大妝往英華殿、慈寧宮祭拜太皇太后,箇中悲傷自不必說,看著慈寧宮裡太皇太后昔日殿閣正在拆除要原樣搬去昌瑞山下,更是悲從中來,扶著環春望了好一陣子才離開。
之後便至寧壽宮,才到門前溫憲就迎出來,只是一個多月不見,小丫頭似長高了許多,撲在嵐琪膝下笑眯眯地望著母親,嘴甜地說:「額娘真好看,真好看。」
看到女兒,嵐琪心中的悲傷散了許多,誇讚她這些日子照顧太后十分乖巧,溫憲還氣哼哼地告狀:「皇祖母一點也不聽話,老是不肯吃藥,我可累了,回頭我還要告訴皇阿瑪。」
嵐琪哭笑不得,被女兒牽手一路往太后殿閣來,太后鳳體也見痊癒,只是有了些年紀比不得嵐琪她們恢復得快,才不大能出門。
至門前,宮女挑起帘子,才往暖閣里走,就聽見太后在說:「明珠黨羽遍布天下,與赫舍里一族不相上下,赫舍里一族可是太子的依靠,皇上怎能容許皇長子背後的勢力,能與太子相抗衡?這麼簡單的道理,我這個婦道人家都看得明白。」
「皇祖母,我額娘來了。」可小丫頭不懂大人的事,突然嚷嚷這聲兒,嵐琪趕緊跟著進了門,果然見太后歪在炕上,一旁坐著蘇麻喇嬤嬤。皆是許久不見,太后與嬤嬤乍見光彩照人的德妃進來,都是眼前一亮,太后念著阿彌陀佛,摟了嵐琪到身邊說,「瞧瞧你這模樣,真想叫皇額娘看一眼。」
一句話勾起三人的悲傷,難免垂淚,叫溫憲來來回回哄著,才好些,之後也不過說些勸慰的話,嵐琪請太后保重身體,最後送嬤嬤回她的殿閣,路上牢牢攙扶著嬤嬤,可走著走著,竟繃不住,淚如雨下。
一老一少立在廊下,嬤嬤靜靜地看著垂淚的德妃,想起她從前的模樣和十幾年的點點滴滴,感慨萬千地說:「太皇太后無疾而終是大福氣,都是娘娘所賜。」
嵐琪晃了晃腦袋,平靜下來後從淚容里綻出笑臉:「嬤嬤放心,我會過得比從前更好。」
此時瞧見玉葵從永和宮來,見嬤嬤與主子說話,一時不敢靠近,嬤嬤反問她什麼事,玉葵應道:「是萬歲爺來了永和宮,奴婢來請娘娘早些回去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