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琪更加不解,青天白日了,再不能像夜裡閨閣中那般沒有分寸地說話,謹慎地應著:「皇上且說。」
玄燁一笑,面上帝王之氣雖盛,可似乎掩不住幾分不大情願,慢聲道:「朕今天,會讓明珠官復原職。」
嵐琪怔怔地望著他,那一刻心裡究竟怎麼想的,嵐琪彼時不知道事後也想不起來,只是玄燁的話讓她無端端感受到幾分帝王的悲傷。
「朕暫時不會給他實權,不會再輕易讓他染手天下大事,但不知哪天就又會重新啟用,這個不知哪天,就是對某些人的震懾威脅,朕找不出更好的一方勢力來與他們相抗衡。」
玄燁直到離開,也沒說明「他們」是誰,可嵐琪覺得那會兒不論誰聽見,都會明白,他們是太子,還有他的叔姥爺,索額圖。
可是在皇帝面前,嵐琪只是說臣妾知道了,這是朝政,玄燁告訴她,是為了胤祚的死給她一個不算交代的交代,玄燁不對她講,也是應當應分。眼下她還沒對任何人流露出自己對於朝政的關注和敏感,章答應那一回也算不上,嵐琪甚至覺得,她可能會將這份心思,私藏一輩子。
果然如皇帝早晨說的那樣,這天前頭朝會還沒散,納蘭明珠官復原職的消息就在後宮流傳。
長春宮裡,燕竹喜滋滋地給惠妃磕頭道喜,惠妃盤膝坐在明窗下,手裡輕輕搖著一把繡著吉祥如意四個大字的絲絹團扇,她在宮裡二十幾年,起起落落還有什麼沒經歷過,所有人都樂呵呵地覺得長春宮的陰霾過去了,可她卻對年初得意忘形結果摔得慘重的事心有餘悸。
「你們不要輕狂,眼下不過是恢復了品級,且要觀望觀望。」惠妃輕輕一嘆,告誡燕竹,「你我都是身在宮裡的人,不與他們相干,尚能在宮裡有一席立足之地,非要糾纏在一起,要麼一榮俱榮,要麼一損俱損,明白嗎?」
燕竹連聲應:「奴婢明白,娘娘怎麼吩咐,奴婢就怎麼做,奴婢覺得,眼下府里也收斂光芒,只怕一時半會兒不會與娘娘有所聯繫,也怕皇上盯著不是?」
惠妃頷首,又嘆:「如今我還有的指望,就是大阿哥的孩子了,若是大福晉能生下皇長孫,才是最過硬的立足之道。」
燕竹湊近了說:「娘娘您看,皇長孫這上頭的事,要不要?」
惠妃眉頭一顫,緊張地瞪著燕竹,低聲斥罵:「你要死了?」
燕竹卻不懼怕,滿腹心計主意,輕聲說:「娘娘心裡明白就好,要緊的是現在能給您穩固地位,能給大阿哥穩固地位,一個孩子,將來怎麼樣誰知道呢?萬一大福晉生個小郡主,眼下兄弟們都還小不怕他們趕上來,可您要知道,頭一個能趕上來的,就是太子啊。」
惠妃臉色鐵青,眼眸中的目光越來越沉重,到底還有一絲懼怕,輕輕搖了搖腦袋:「再議再議。」
而那一天,除了納蘭明珠官復原職的消息在宮內流傳,另一件讓人憤怒嫉妒的事也沒消停,皇帝寡慾近半年,果然還是先在永和宮逍遙了,女人們氣得瘋了也使不上勁,翊坤宮裡宜妃指著章答應說她沒用來出氣,可脾氣還沒發完,梁公公捧著鋪了黃綢緞的朱漆木盤就來了。
「這是早晨才送進宮的,萬歲爺剛剛看了眼帖子就讓奴才先給娘娘送來。」梁公公很是諂媚客氣,他的任務就是哄得宜妃高興,掀開黃綢緞,下面鋪了各色玲瓏細緻的胭脂盒子,光是些盒子就或玉或金,或金泰藍的或雨過天青的,梁公公讓小太監捧了,打開一盒紅澄澄的膏子遞給宜妃說,「江南貢上來的胭脂。」
宜妃瞟了一眼,故作鎮定地說:「宮裡都得了吧,你淨哄我。真是今早才來的?昨夜裡皇上沒帶去先給永和宮?」
梁公公笑道:「奴才怎敢撒謊,都是萬歲爺的心意,娘娘不信奴才,還不信皇上?」
宜妃暗暗咽下喉間的唾沫,清了清嗓子說:「知道了,跟了桃紅領賞去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