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琪靜默無語,皇帝肩上的擔子有多重,豈是她能想像,只知道玄燁解決了手頭某件事才高興不過幾天,必然另有一件事來讓他皺眉頭,一年四季從不停歇,好像他停下來,這天就要塌了。
「朕就歇會兒,你也歇著去吧。」玄燁輕輕哼了一聲,手臂壓著額頭,再不言語。
嵐琪退出來,瞧見外頭梁公公滿頭大汗地站著,便讓香月去倒茶來,一面問:「朝廷上的事?」
梁公公苦笑著點了點頭,沒敢胡說。
嵐琪也不方便細問,她知道近來朝廷煩什麼事,準噶爾部野心勃勃,朝廷若壓制不住,長此下去,恐怕要迎來三藩之後又一場大戰,戰爭是最勞民傷財的事,皇帝能不著急麼?
這樣一想,突然覺得宮裡那些瑣事實在微不足道,要宜妃交權也不急一時半會兒,但宮裡不能由著她這麼亂耗費,而且若朝廷真要為戰事做準備,之後要花的錢不計其數,宮裡也經不起這樣奢侈浪費,她還是要幫榮姐姐一道想想法子。
「去看著阿哥公主們,別讓他們哭鬧吵著皇上睡覺。」嵐琪吩咐環春,之後獨自回來陪在玄燁身邊,疲倦的帝王已經入眠,她靜靜地坐在一旁,知道這樣的時間不會太久,果然才不過小半個時辰,人家就醒了。
「不多睡會兒?臣妾問了梁公公,今天沒大臣來了,皇上歇會兒吧。」嵐琪端茶來,讓他醒一醒神。
玄燁喝了茶,身子松下不少,卻搖頭:「他們不來,朕還要找他們來的,閒不下來。方才是心裡煩躁極了,就想來看看你。」
嵐琪想讓他散散心,便笑著問:「臣妾有什麼可看的,皇上都這麼煩了,還來哄臣妾?」
玄燁卻凝神望著她,半晌道:「看見你和孩子們,朕就知道,哪怕天下人都不服不理解朕,能守住這江山,讓你們安居無憂,再辛苦也值得了。」
嵐琪聽得發怔,再想不出什麼玩笑話,玄燁招手讓她坐到身邊,兩人依偎著,堂堂大男人靠在她的身上,輕聲地說:「朕偶爾也想做個尋常人,可是做不得,唯一能和尋常人一樣的,就是把這些抱負從江山百姓的身上扯下來,就簡簡單單想一想,朕只是為了守護我的妻兒家人。」
「皇上很辛苦。」半天只憋出這五個字,嵐琪眼圈兒都紅了,幸好不至於要哭,爬到玄燁背後,伸手給他捏捏肩膀。
玄燁則輕鬆了不少似的,又說:「另有一件事要與你講,今天剛定下的。年末皇祖母周年大祭後,朕打算正月里就出發下江南。」
「正月里就走?」走得那麼早,果然誰都會驚訝。
「正月入春,江河化冰的時候,正好審視河工。」玄燁道,但他說著突然想起什麼,轉身拍拍嵐琪的手,「朕知道你不願意聽朝政,朕只是說說,你不言語算不上干涉。」
今天嵐琪真沒打算矯情,誰還沒想訴說的時候,恬然一笑把他身子掰過去,繼續給揉揉肩膀,只聽玄燁道:「河工之事後,再往江南走一趟,朕要弄清楚那邊的農作經濟,算算朕這兩年能收回多少稅銀充實國庫。」
嵐琪心裡一咯噔,皇帝言下之意,真是要為打仗做準備了?
「榮妃協理六宮,一向開源節流,宜妃今年接手後,朕知道她浪費了不少銀子,你們著急,朕也看不下去的。」玄燁搖了搖頭,「朕會讓她儘快放棄協理之權,自然不能讓她來找你的麻煩,朕想過了,許諾她正月里隨駕南下,以示安慰。」
嵐琪聽著,手裡停了下來,玄燁果然轉身,臉上有笑容,「怎麼,這就不樂意了?讓她跟朕南下,你心裡不痛快?」
「不樂意。」嵐琪毫不猶豫地點頭,抿了抿嘴說,「臣妾自己想法子,皇上這兒別費心思了。」
玄燁仿佛覺得這件事上他總算壓過嵐琪幾分,頗為得意地說:「把朕推去翊坤宮的時候,你多大方來著,這下露出本性了?是不是你錯了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