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沖梁公公擺了擺手,梁公公立刻會意,招呼所有的宮女太監都下去,屋子裡就剩下嵐琪陪著,看這架勢,便起身拿了碗筷,走到桌邊夾了菜,自己先送了一口,然後才往碗裡放了端到玄燁面前,皇帝抬眸問她:「你怎麼自己先吃了?」
嵐琪被他這氣勢嚇著了,怯然道:「試毒的太監也下去了。」
「試毒?」
「是。」
「昨晚在瑞景軒吃飯,可曾試毒了?弄得這麼矯情做什麼?」皇帝明擺著無理取鬧,嵐琪縱然聽得心裡發堵,可體諒他此刻滿肚子無處發泄的怨,園子裡那麼多人,就因為自己是他心尖上的,才被找來出氣,雖然誰也不願意被出氣使,可若自己都不體貼他,還有誰體貼他?
兩人僵持著,桌尾的火鍋咕嘟咕嘟地煮著,可其他的菜就快放涼了,嵐琪嘴裡還殘留剛才那一口醬肉的鹹味,特別想喝一口熱茶沖淡它。
「朕總是這樣欺負你。」玄燁拿起筷子把碗裡的菜都塞進了嘴裡,鼓鼓囊囊地咀嚼了半天顯然難以下咽,嵐琪趕緊去一旁端來痰盂讓他吐掉,又端茶漱口,自己背過身去,也偷偷喝了半碗茶漱口。
才放下茶碗喘口氣,就聽玄燁說:「皇祖母在時,朕遇上這些事,還能有個依靠,對誰說都丟臉的話,對皇祖母說不要緊。朕會做皇帝,可朕還是學不會該怎麼做父親,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他們不學壞,為什麼費盡心血教導,還是會出這樣的事。一個兩個都這樣,那些小的將來,是不是也要排著隊一個個來氣我?」
「臣妾可以說幾句嗎?」嵐琪終於開口了。
玄燁看他一眼,不耐煩地說:「朕幾時要你閉嘴了?」
嵐琪不在乎他這話不好聽,走到膳桌旁,給他盛一碗湯,口中慢慢道:「皇上總是看著自己想孩子們,那可有些不公平。臣妾跟在太皇太后身邊時,裕親王恭親王福晉們進宮閒話,聽她們數落王爺又做嘔人的事了,就是昨天您給臣妾的天藍釉花瓶,臣妾頭一回聽說,也是裕親王福晉說王爺在家發脾氣把好好的瓶子給摔了,那是福晉娘家的陪駕,他怕福晉不高興,弄了雨過天青釉的冒充,福晉一看就知道,可也沒拆穿,只是在太皇太后面前告狀而已。」
湯送到面前,嵐琪果然還是先喝了一口,玄燁不耐煩,但送到手裡還是喝了,一面說:「你講這些事做什麼?」
「臣妾還沒說完呢。」嵐琪放鬆了些,不像剛才那麼害怕,也給自己盛湯,繼續道,「每次福晉們來告狀,太皇太后就會樂呵呵地說起王爺們小時候的事,原來除了皇上您之外,王爺們也是不讓人省心的,太皇太后看似扶持皇上您長成,其實對您的兄弟姐妹也是又做爹又做媽的,經常被氣得不知怎麼辦才好,和您現在一模一樣。」
嵐琪坐到玄燁身邊,看他喝了一整碗湯,索性把自己的也遞給他,安撫道:「皇上若是生氣阿哥們不好也罷了,他們不聽話,或打或罵,教訓就是,您跟自己生氣,怎麼才算完?」
「太子呢?」玄燁冷然道,握著嵐琪那碗湯沒再動,面色好像倏然變得暗沉,「太子能或打或罵,隨便教訓嗎?常寧福全若是阿哥們,太子難道不就該是朕?」
嵐琪垂下臉,心裡突突直跳,輕聲道:「難道皇上就沒被太皇太后訓斥過?」
玄燁瞪著她說:「朕不會做這麼荒唐的事,你知不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麼勾當?朕讓他在暢春園清清靜靜念書,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麼嗎?」
嵐琪再說不出話,果然玄燁還是忍不住對她說太子的事了,可她現在必須擺正自己的位置,絕對不能染指干預太子的事,不然赫舍里一家怎麼會放過自己,明珠府必定拍手叫好準備看好戲。像今天所有人都等著皇帝勃然大怒的日子,皇帝把她找來,就夠扎眼的了。
「在朕的面前那麼乖順聽話,背過人卻暴虐殘忍,朕的心都寒了,這要怎麼教?」玄燁真是生氣了,嵐琪見他臉色也跟著不好,起身站到身旁輕撫背脊道,「皇上消消氣,氣壞了身子怎麼好,太子還小……」
「還小?他都十六歲了!」
「您總不能,回回自己生悶氣,為什麼不衝著太子發火呢?」嵐琪也衝動了,直白地說出口,「大阿哥犯點小錯,您就又打又罵從來不顧忌他的臉面,誰不知道大阿哥是被您打著長大的,可太子呢?難道太子從來沒犯過錯,難道皇上不覺得,是您對待孩子們有區別嗎?儲君怎麼了,儲君就不是您的孩子了?」
說罷這些話,嵐琪便屈膝在地,玄燁急了她也急了,心裡實在後悔,怎麼這話就說出口了,垂首請罪道:「臣妾失言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