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就是為了這件事,內務府的人趕著天色暗了還來打攪德妃娘娘,說是今天皇上才下的旨意,一面是升了王常在的用度規格,一面讓王常在之後從原先的院落里搬出來,挪到西六宮的啟祥宮東配殿,往後就住在那兒。
「今天下的旨意?」嵐琪微微蹙眉,抬眼看環春,環春也搖頭表示不知道,內務府的人殷勤謹慎地說,「是梁公公午後親自來送的口諭,奴才以為,娘娘已經知道了呢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嵐琪應,見沒有別的差錯,打發他們明日一早遞給榮妃娘娘再過目一次便好,環春送出去,順便打聽幾句話,回來時告訴主子說,「這事兒的確是皇上的意思,聽說午膳時皇上吃了王常在送去的蟹粉獅子頭,一時喜歡,就下了這賞賜。」
「眼下正是螃蟹肥美的時候,這獅子頭是江南名菜,南巡時我也嘗過,宮裡的廚子做得再精細,也沒有那個味道。」嵐琪垂首撫平裙子上的褶子,摸過那精緻細膩的繡紋,口中呢喃,「皇上他,是真喜歡江南的人傑地靈。」
環春輕聲問:「娘娘吃醋了?您是不是想說,皇上真是喜歡王常在?」
嵐琪睨她一眼:「沒有的事,我去和一個小常在吃什麼醋,他對我好時,也沒旁人什麼事,那陣子大半個月都在這裡,旁人可沒這麼好福氣。」
這話勉強又酸澀,像是玄燁有事才會來找嵐琪,沒事了就在外頭逍遙,她則只能苦哈哈地等著,等著玄燁想起她時,才能享受關起門來的繾綣纏綿,這份情,終究是無奈的。
環春見主子不高興,便安撫她說:「奴婢倒是覺得,皇上對真心喜歡的人,不會這樣無視宮規,您看這麼多年,宮裡哪位主子娘娘是這樣的,明明只是個常在,用度規格卻在貴人的位置,照理說皇上真喜歡了,給王常在升位份也很容易,做什麼弄得這麼偷偷摸摸的。內務府的帳雖然只有您幾位能看到,可宮女太監每月去為主子領分例,或是那邊分派什麼東西來,多少雙眼睛看著呢,送去啟祥宮的東西數目若不一樣,早晚要叫宮裡的人都曉得,到時候再鬧得風風雨雨,皇上何必這樣?」
嵐琪聽著也覺得稀奇,消極來看,玄燁是真喜歡王常在了,才會做這種奇怪的事,但積極來看,玄燁興許另有他的用意。袁答應裝瘋賣傻和那隻魘鎮的布娃娃的事嵐琪對玄燁提過,皇帝或許就是在這上頭做文章,倒是王常在誤服決明子的事她沒有說過,現下和袁答應離了,若決明子真是袁答應讓她吃的,這事兒也算是了了。
「啟祥宮有人住麼?」嵐琪問。
「有呀,是僖嬪娘娘住著,但也沒多久,好像前兩年才搬進去的。」環春應道,「後院裡還住了兩個答應,都是宮裡有年份的人了,不大在皇上面前露臉,奴婢也記不得模樣。」
嵐琪道:「看起來那裡還挺熱鬧的,皇上把她這麼一個清靜的人塞去啟祥宮做什麼?」她突然心裡找著安慰似的,雖然現在妃嬪越來越多,但宮裡空置的殿閣還有,玄燁做什麼把王常在往僖嬪那裡送,僖嬪雖不得寵,可一向也不安分愛惹是生非,那張嘴更是常常不饒人,往後看著王常在承恩得寵,她那心裡能好受麼?玄燁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環春見嵐琪臉上的抑鬱散了,笑道:「主子現在心裡是不是好受些了,看樣子皇上不是要恩寵王常在,是把王常在往虎穴狼窩裡……」
「胡說。」嵐琪伸手擰了環春的臉頰,「誰許你說皇上的壞話?」
環春笑道:「娘娘心裡難道不這麼想?」
「自然是想的。」嵐琪自嘲道,「我何來寬廣的胸懷,骨子裡不過是個小女人罷了。不管了,我只當他不是真心的,哪怕自欺欺人。」
環春只要自家主子高興,旁人她也管不著,此刻說罷這件事,又多心問:「要不要奴婢去瞧瞧袁答應的光景?這件事對袁答應一定也有影響。」
嵐琪擺手:「梁公公那兒看著呢,他會送話來,倒是杏兒那裡,你時常問問鈴蘭,她懷著孩子,要處處小心才好。」一面托腮思量,喃喃自語,「正月就要生了,我還沒想好,怎麼讓她把這個孩子留下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