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春笑道:「怎麼就不一樣了?」
梁公公嘖嘖,嗔怪環春糊塗:「萬歲爺對娘娘說的話,哪一句是敷衍的,咱們每件事都要盡心不是?可萬歲爺對其他人說的話,大部分都是敷衍的,我這兒經常不好拿捏,若是都敷衍的也罷了,誰曉得哪天哪句話就是來真的。你看那個王常在,喜歡的時候喜歡,說撂下就撂下了。」
環春便試探道:「說起來,萬歲爺那兒知不知道,王常在被僖嬪娘娘欺負的事?您那幾天也都不在宮裡,手底下小徒弟可告訴您了沒有,僖嬪娘娘把人欺負的也忒狠了。」
梁公公哼笑一聲:「皇上送她去那兒,不就是明擺著的麼?」
環春心頭一驚,她習慣了皇帝對自家主子的柔情似水,習慣了自家主子被皇帝捧在手心裡的呵護,這會兒突然聽見這麼殘酷現實的話,一時有些發悶。
梁公公甩了甩拂塵就要走,笑著感慨:「環春你跟了德妃娘娘這樣的主子,真是好福氣。」
翌日便是臘八,寧壽宮中十分熱鬧,一年時光晃著就過去了,雖然每一年過節都沒什麼新意,可正是因為健健康康地活著,才能重複這些相同的事,才會讓人感慨活著的好。某種意義而言,一年到頭有那麼多頻繁的節日,興許就是為了不斷提醒人們,要好好活著。
臘月過節,女眷們一律打扮鮮亮滿口的吉祥話,聚在一起便是圖個樂子,平日裡的芥蒂隔閡也都能暫時放下,她們最擅長的,就是這些面上的客氣,都好好地維護著自己的體面,維護著皇家的體面。
嵐琪應太后吩咐,陪裕親王福晉同席,福晉今日再入宮,氣色好了許多。這次雪災之事,皇帝又啟用了裕親王,視察受災之地也與兄長同往,兄弟氣氛緊張的謠言不攻自破,說到底皇帝是秉公辦事,錯就是錯,兄弟情還是兄弟情。
這讓嵐琪也鬆了口氣,席間與眾說笑時,目光悠悠掃過列席的女人們,卻沒有看到那漂亮的王常在,環春在一旁看在眼裡,趁空時輕聲告訴主子:「僖嬪一早與榮妃娘娘說,王常在感染風寒,在啟祥宮養病。」
嵐琪則問:「怎麼也沒見袁答應?」
果然是她眼睛仔細,女人們只顧著高興,沒在意席上多什麼人少什麼人,袁答應是獨居的,不需要向誰報備,趁熱鬧時悄悄離席,與寧壽宮的人道一聲不舒服,便能離開了。此刻正沿著宮牆一步步往西六宮去,雖說她入宮近兩年,可平日裡她沒有資格像那些娘娘們一樣可以在宮裡暢行無阻,這紫禁城裡好多地方,她還從來都沒去過。
摸索著前行,風吹得鼻子通紅,終於找到啟祥宮的大門,門前守著的太監乍見陌生的臉,有些猶豫,等袁答應隨行的宮女自報家門,且說是來看望王常在的,門前太監才假模假樣地擺出恭敬的態度,把袁答應引入門內。
可袁氏一進門就被嚇著了,當院裡跪著一個宮女,正是王常在身邊的人,她嚇得停住了腳步,引路的太監滿不在乎地說:「難得今天大好的日子,她沒把王常在伺候好,讓常在染了風寒不能去給太后賀節,僖嬪娘娘罰她呢,再跪一個時辰就好了。」
袁答應嚇得說不出話來,心裡有些後悔或許今天不該來,等一路到了王常在的屋子,裡頭迎出來一個陌生臉孔的宮女,不冷不熱地笑著:「是袁答應來了?」
後來袁氏才曉得,除了跪在院子裡那個,王常在從前的宮女都被僖嬪換了,如今她屋子裡一舉一動都在僖嬪眼皮子底下,好好一個人,來了啟祥宮卻過著囚犯一般的生活。
站在榻前看著病弱的王常在時,袁答應不禁雙眸含淚,她一直以為王姐姐得寵,一直以為得寵的王姐姐拋棄了她,一直以為她先背叛了姐妹間的約定,她怎麼會想到,看似風光的王常在,背過人的日子竟這麼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