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皇上說這樣的話,不怕臣妾經受不起?」嵐琪從玄燁身上起來,端正地站在他面前,垂首道,「皇上是真心覺得,這樣的話可以毫無顧忌地對臣妾說?」
可玄燁卻問:「不然呢?」
「您明知道臣妾是什麼意思。」嵐琪抬眸看他,而後道,「皇上對臣妾,和臣妾對皇上,可是完全不同的,臣妾再如何知道自己被您放在心裡,也不能忘記您是帝王,皇上您聽過吧?伴君如伴虎。」
「朕知道。」玄燁眸中有淡淡的笑意。
「臣妾以前傻乎乎的,只知道撒嬌嬉鬧,跟著您高高興興就好。」說起往事,嵐琪臉上倒露出幾分暖意,「可是現在不同了,臣妾要給您管著這個家,不知不覺養成了許多壞習慣,眼下正努力改掉自己總愛探究您心思的壞毛病,偏偏好些事又是不得不探究的。您可以想說就說,不想說就不說,可臣妾卻還要多想一層,能不能聽,聽了能不能記住,記住了能不能多想,往往您隨口一句話,臣妾卻要思量大半夜。」
玄燁把她拉到面前,摟著脖子額頭相觸,輕聲道:「你在這兒賣乖裝老實麼?背著朕動過多少小心思,你只當朕都不知道?」
嵐琪毫不畏懼,反而嘟囔著:「所以呀,誰曉得哪天是不是就真的會惹怒您。」
玄燁無奈地笑:「若是朕說,你這輩子做什麼,朕都能不計較不生氣,你信不信?」
「金口玉言的話當然要信,可不計較是一回事,若是將『懲罰』和『罪責』視作為計較,那您往後就索性不再理會臣妾,也可以看做是不計較,那怎麼辦?」嵐琪很正經地看著玄燁說,「臣妾寧可什麼都不要,但一定要在這裡占個角落,一輩子都占著。」
她把手伸到玄燁心門口去摸著,忽然眼圈泛紅,哽咽道:「我也會覺得累,怎麼這亂七八糟的事,就沒個完的……」
玄燁見不得她的眼淚,頓時便心疼心軟,不想再逗她,摟著道:「就是吃個醋,還能搬出這麼多的道理來。」他捏著嵐琪的手放在心口說,「在你之後,朕沒再把誰放進來過,你若不信朕也不強求,總不見得把心掏出來給你看。」
好像就是要聽幾句哄人的話,哪怕是敷衍是騙人,嵐琪都能覺得自在。這幾天壓在她心裡的事不少,溫貴妃被皇帝下藥的事,還沒查清楚是誰在宮裡傳揚,現在玄燁卻又告訴她:「榮憲婚禮前夜,是朕派人去喊王氏來的,梁總管也不知道,朕故意那麼做,自然有朕的道理。朕把她寵壞,等到誰也容不下她,她就該在紫禁城裡找到屬於她的位置。她除了好好做一個宮嬪,別的什麼都不用想了,她也沒有資格想,她會比許多人都風光,可那僅僅是她的責任,她從江南來背負的使命,就是在宮裡做個風光得寵的女人,讓江南名士商賈知道朕親近漢人。她好好恪守本分,朕可以既往不咎,也不會為難她,可她若再生出異心,朕斷然會讓她從這個世上消失。不論她往後什麼境遇,你都想著這些話,不要胡思亂想。」
嵐琪鄭重地點頭,抿了抿嘴欲言又止,這模樣叫玄燁看在眼裡,不耐煩地往她臉頰上捏了一把,嵐琪這才怯然問:「皇上對她,到底怎麼個喜歡法?」
玄燁笑意深濃,瞧著懷裡人吃醋時嬌媚的小家子氣,情不自禁生出滿足感,在她粉面上輕輕一啄:「不過是個比你生得妖艷好看的女人而已,誰叫你,長得不如人?」
娶妻娶德,納妾納容,嵐琪笑悠悠看著他,心裡安慰自己,給人看的名分不過是一張紙一方印,若是在他心裡,自己是妻一般的存在,那表面風光又算什麼,她根本不在乎,就算是此刻甚至永遠自欺欺人,這輩子安安分分做他心裡的妻就好。
收斂起兒女情長的小心思,又變回端莊能幹的德妃娘娘,嵐琪正經道:「王常在說,本是袁答應越她一道去毓慶宮送點心看望側福晉,但是袁答應突然就不去了,臣妾只知道,這些日子袁答應時常出入長春宮,這些事兒,皇上心裡有個數。」
「朕知道了。」
「那這件事兒,臣妾可就不管?」嵐琪說這話,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,玄燁從來都把她看得透透的,嗔怪著,「心裡有事就說,回頭不如意,又賴著朕不在乎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