毓溪卻迅速抓起那幾塊石頭,在母親地注視下,跑到她屋子的魚缸前,小心翼翼將石頭放入水中,手裡還摩挲著一塊漂亮的,好半天才放下去。
覺羅氏跟過來問:「是四阿哥給你的?竟連這點小事,也為你記著。」
女兒滿面嬌羞,臉上漲得通紅,窩在母親懷裡說:「額娘不要問了。」
「你們都要成親了,還害羞什麼?」覺羅氏滿心安慰道,「四阿哥這樣喜歡你,額娘就放心了,原本總擔心你們的婚事是我們一意孤行,怕強扭的瓜不甜。毓溪啊,你將來要好好侍奉丈夫,好好孝敬長輩,知道嗎?」
母女倆退到桌邊坐下,繼續將其他一些還沒來得及拆開的禮物整理出來,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禮物因送出者地位的尊卑也有貴賤之分,但都是一份心意,覺羅氏為毓溪一筆一筆記錄著,都是她將來做了四福晉後,要為四阿哥還的人情。
冷不丁地,女兒卻突然問:「將來四阿哥也會納妾吧,大阿哥府里已經收了好些格格侍妾了。額娘,可我光現在想想心裡就不高興,將來可要怎麼辦?」
覺羅氏卻笑:「哪一家男人沒個妾室?德妃娘娘雖然無比尊貴,可她也是妾室,並不是正室啊,你是四阿哥的嫡福晉,四阿哥將來若成了貝子貝勒甚至親王,你就是尊貴的貝勒福晉、親王妃,四阿哥可以有無數的妾室,正室夫人卻只有你一人,你可知道天底下多少女人渴望正室的位置,又有多少人無緣?」
毓溪點頭道:「聚會時,堂姐表妹們都說,毓慶宮裡的側福晉,怕是沒福氣做太子妃了,都這麼多年了。」
覺羅氏便勸她:「人不能太貪心,你已經享盡無數人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榮華富貴,要惜福。就算將來四阿哥納妾,你也要賢德大度地接納,你的寬容會讓四阿哥更加尊敬你,會讓你婆婆更加喜歡你,也能讓那些妾室臣服在你的威嚴之下。」
毓溪垂首悶聲道:「他現在一心一意只有我,可是將來……」
覺羅氏笑道:「小孩兒家天真爛漫,你真以為兒女情長會溫存一輩子?你們現在的感情,遲早有一天會淡下去,額娘是過來人,還不比你明白?等你將來成為當家做主的一家主母,你每天只會算計府里的花銷用度,為了皇室里人情往來犯愁,四阿哥則要給皇上辦差處理朝政,你們都忙得什麼似的,哪兒還有心情花前月下?」
母親絮絮叨叨的這些話,毓溪多半都沒聽進去,不久前頭老媽子來傳話,說老爺問福晉把小姐嫁妝的禮單放在何處,十一月初二就要往宮裡送嫁妝了,這幾天可要仔細準備。覺羅氏嘀咕著丈夫一時興起跑來插手,其實這些事她早就安排好了,但不得不去給丈夫一個交代,便叮囑女兒早些休息,帶了人離開毓溪的閨閣。
在門前送母親離開,毓溪呆呆地站了半晌,乳母來催小姐回去休息,她又呆呆地在魚缸前站了好一陣子,等一再被人催促洗漱安寢,才懶懶地任人擺布,乳母伺候著小姐,含笑問道:「福晉還沒安排哪幾個人跟您入宮呢,小姐自己怎麼想的?」
毓溪知道乳母的心思,安撫她說:「宮裡規矩太大了,乳母你們跟我進去會吃苦頭的,德妃娘娘會安排伺候我的人,你們不必擔心。暫且留在府中,將來我隨四阿哥出宮了,你們若還想掙一份差事,就去阿哥府隨我便好。因而不是額娘沒安排人手,是我不想帶你們進宮。」
乳母道:「娘家沒人跟著,會不會被人笑話?」
毓溪搖頭:「我的婆婆可是德妃娘娘,誰敢笑話我?」定一定心又道,「我會好好跟著德妃娘娘學本事,將來不要四阿哥為家裡的事操半點心。」
如今宮裡宮外萬事俱備,只等吉日禮成,而毓慶宮那一樁宮女暴斃的事,因側福晉處理妥當,且善後之事做得很近人情,反而變成稱讚側福晉賢能的好事,榮妃和嵐琪樂得少一件事鬆口氣,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吉日早些到來。
十月末是四阿哥的生辰,因婚禮在即,不過是一家子聚在永和宮吃了碗壽麵,去寧壽宮給太后磕頭領了賞賜,皇帝也沒給兒子賞下什麼,卻在這天午後從乾清宮傳出與四阿哥毫不相干的事。
不知怎麼,皇帝突然以太后的名義欽點了側福晉家的堂妹,著欽天監選出吉日,待三阿哥四阿哥婚禮之後,迎入紫禁城同樣納為太子側福晉,消息一經傳出,六宮譁然。
「皇上說,側福晉有身孕,將來還要教養孩子,毓慶宮裡的事怕忙不過來,再納一位側福晉,好為她分憂。」榮妃趕來與嵐琪說這件事,嘖嘖道,「皇上最最會做這種讓人心堵的事兒了,我就說那個宮女死得蹊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