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卻立刻叫他小聲些,輕聲說:「別在外頭提她是我額娘的事,惠妃娘娘會不高興的,你懂不懂?」
十阿哥點頭:「我懂,我在寧壽宮也不能提我額娘。」
胤禩心裡嘆息,面上溫和地對弟弟說:「大人總有大人做事的道理,等我們長大成人就會明白。」
兄弟倆說話時,突然聽見熟悉的哭聲,一道循著聲響找來,果然是十一阿哥在哭泣,九阿哥一臉怒意站在他身邊,正惱火地訓斥他:「你怎麼還背不出來,回頭又要叫額娘罵了,是不是非要打你一頓才好?」
胤誐在八哥身邊輕聲說:「宜妃娘娘總是責備九哥和十一沒出息,功課不好得不到皇阿瑪的誇讚。八哥,像你就好了,皇阿瑪總是誇你獎賞你,惠妃娘娘多有面子。我就無所謂,皇祖母一點兒不在乎我的功課,除了不叫我去看額娘,什麼都寵著我。」
胤禩點點頭,拉著弟弟退下不言語,待之後空閒時,便找十一問怎麼回事,耐心教了他一些,那天下學時,九阿哥跑來找兄長說:「多謝八哥,十一我是怎麼也教不會,今天難得長進了一回,回去能跟額娘交代了。」
胤禩笑道:「你對十一耐心些,實在不懂,就一道來長春宮找我,功課的事兒急不來,慢慢教他就好。」
九阿哥苦笑:「額娘總是責備我不教導弟弟,可我自己都不大好,怎麼帶他。八哥你若不嫌我們麻煩,往後多幫幫我。如今皇阿瑪幾乎不去翊坤宮了,額娘的脾氣越來越差,嫌我們不給她爭臉面,真想下回考學時,能得皇阿瑪誇讚,讓額娘高興高興。」
胤禩笑道:「先腳踏實地學,慢慢來。」他說著話,便看到十阿哥匆匆跑開了,果然是惦記著與他額娘一道去咸福宮看望貴妃,平日裡總要纏著他一會兒才好的。
九阿哥則自顧自嘀咕著,說他額娘和惠妃娘娘有些不和睦,所以他們兄弟也不敢時常往長春宮跑,但是八阿哥是如今還留在書房的兄弟里功課最好的,他們一直想和八哥一道念書,絮絮叨叨說了半天,哥哥都耐心聽了。
等胤禩回到長春宮,給惠妃請安後,被她留著一道用膳,問了些書房裡的事,很有一番慈母的架勢,可母子倆飯還沒吃完,袁答應得到消息過來稟告,說覺禪貴人偷偷帶著十阿哥去了咸福宮,現下已經被帶去寧壽宮問話。
惠妃惱怒袁答應沒眼色,當著八阿哥的面說這些話,一面打發了她,再看胤禩,見他心無旁騖安靜地吃著碗裡的東西,不知到底聽沒聽進去,反而叫她不好捉摸。細思量半天,等孩子都要吃完了,才笑著說:「你吃罷了飯,額娘就去一趟寧壽宮,瞧瞧那兒什麼事,若是皇祖母責難覺禪貴人,額娘會為她說說情的。」
八阿哥放下筷子,看著惠妃道:「額娘還是不要去了,萬一皇祖母連您也怎麼怎麼好呢。」
惠妃笑道:「可覺禪貴人畢竟是你的生母,額娘不能不當一回事兒,總得為你想想。」
胤禩便沒再堅持,謝過母妃,吃罷了飯將她送到門前,這才退回自己的屋子,寶雲已經為他打聽好一切的事,此刻聽說惠妃為了覺禪貴人去太后跟前求情,悄聲對主子說:「娘娘怎麼突然惦記起覺禪貴人的事了,八阿哥往後和貴人說話,更加要小心些才好,讓娘娘撞見的話,指不定要出什麼事。」
胤禩皺眉看著寶雲,冷冷地問:「她會殺了我額娘嗎?」
寶雲唬了一跳,忙擺手說:「奴婢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胤禩卻目色深沉地想了會兒,口吻堅定地說著:「最狠,就是殺了我額娘吧,不是說恪靖姐姐的生母郭貴人就是她殺的?不論如何,我一定不會讓她傷害額娘,一定不會。」
寶雲則憂心忡忡,從前覺禪貴人對八阿哥多冷漠她不是不知道,如今八阿哥卻說覺禪貴人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。寶雲沒有親自見過,她又是看盡深宮冷暖的人,心裡不免為八阿哥擔憂,可是孩子很高興,每次對她說起生母的事都神采飛揚,這麼多年伺候在小主子身邊,還是頭一回見他高興成那樣,便又想,覺禪貴人能把八阿哥怎麼樣,孩子既然喜歡,就讓他高興高興也無妨。
自然事無巨細,但凡關於八阿哥和惠妃的一切,寶雲都會如數稟告給蘇麻喇嬤嬤知道,嬤嬤知曉,等同德妃娘娘知曉,而嵐琪明知覺禪氏無情,越看八阿哥對母親情深意重,就越不能認同她的做法。雖不至於翻臉,可彼此的心已經越來越疏遠,自然另有很大一個緣故,是如今對付六宮,嵐琪也再用不到覺禪氏什麼了。
這一點內心的自私,嵐琪很明白,好在她們一早就有默契,好聚好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