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琪卻道:「那日我問你,進了宮家裡會不會有事,你顧左右而言他,毓溪你是不是知道她們會鬧,甚至想鬧出些什麼就好了?」
毓溪緊張侷促地望著婆婆,抿著嘴說不出話,嵐琪卻道:「你比任何人都希望胤禛膝下有子,額娘相信你不會狠毒到要殘害她們肚子裡的孩子,可你心裡一定早就容不下她們了,不論你從前想像得多美好,不論你每天如何說服自己,這種感覺額娘能體會,天底下沒有哪個女人,願意與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。所以,你對她們做任何事,額娘都能諒解。」
毓溪委屈地垂下臉,淚珠子滴答滴答落下。
「也許胤禛真的不知道,又或許他已經知道了,可不忍心來責備你。」嵐琪語重心長地說,「額娘可以幫你教訓那些妾室,甚至把她們趕出家門,但額娘卻管不住胤禛的心。額娘還是那句話,不要和胤禛生了嫌隙,其他的都能商量,你若實在覺得挨了罰才安心,額娘也能成全你,可只有和胤禛之間的事,要你自己去面對。」
毓溪無助地望著嵐琪,泣不成聲地說:「可、可是這件事……」
嵐琪輕輕一嘆:「縱然胤禛不知道,對你和以往一樣,你也會被心魔束縛,看待他的眼光有了變化,疑神疑鬼總覺得自己被討厭了,這些日子,你是不是就為此困擾來著?」
毓溪重重地點頭,卻見婆婆目光銳利神情凝肅,一字字鄭重地說:「做了就別後悔,你對付那些女人,本質是因為在乎你的丈夫,可不要到頭來,變成和她們糾纏不清,把你的丈夫拋在一邊,忘記你最初想要的東西。」
「是。」毓溪似乎懂了些什麼。
「你若覺得該受懲罰,讓胤禛來決定是不是有這個必要吧。」嵐琪終於展顏,微微一笑,「回家去吧,好好決定你要不要對他提這件事,將來若再有類似的事,做得漂亮些,別最後把自己卷進去了。」
毓溪迷茫地望著嵐琪,她大概是不明白婆婆為什麼會贊同自己「作惡」,嵐琪也看透她的疑惑,笑道:「我叫你別那麼做,你真的會聽嗎?與其說那些無用的話,不如告訴你怎麼做才最好。回家去吧,你離家久了,她們又該鬧騰了。」
說話間,嵐琪喚環春進來,環春一直等在外頭,此刻還捧著兩盒珍珠,聽說是皇帝賞賜的,嵐琪看過一眼後,隨手就拿了一盒給毓溪,讓她帶回去送給她額娘。一面把乳母幾個隨福晉進宮的人叫到跟前,當著毓溪的面囑咐了幾句話,就打發她們離宮。
且說四福晉的軟轎從永和宮皇城外去時,路上另遇見一乘軟轎橫著從前面過去,因嵐琪的囑咐,四福晉在宮內行止都要讓著別人,不論是誰都不要占先,所以她們這邊等了等,毓溪捧著一盒珍珠在轎子裡發呆時,就聽外頭的人說:「那不是啟祥宮的轎子嗎?」
啟祥宮的轎子,裡頭坐的是懷了身孕的王常在,她剛剛在啟祥宮收到皇帝賞賜的一盒珍珠,啟祥宮裡僖嬪和後院的答應都有,可三人的匣子大小不一樣,僖嬪的最大,她們依次漸小。僖嬪讓王常在挑最大的那盒,可她卻不稀罕,拿了自己那一盒珍珠叫人吩咐備轎,搖搖擺擺就出了門,這會兒根本沒在意等在一旁讓她先行的是四阿哥福晉,她的轎子,正往自己曾經住過的那個院落來。
王官女子這裡也得了珍珠的賞賜,自然是比答應得到的還少,只胭脂盒那麼大小一個盒子,裡頭數得過來幾粒珍珠,但小王氏還是很歡喜,賞了兩粒給她的宮女,其它的就說要攢著,回頭縫在衣服上。
小宮女卻翻出德妃娘娘賞賜的衣裳,拿來一件藕色繡折枝堆花的常袍,硬是讓她換上,王官女子不大捨得,說怕穿舊了,宮女卻笑:「德妃娘娘送來好些呢,您不穿反而糟蹋了。」又自顧自地說著,「到底德妃娘娘出手大方,送來的衣裳都是八九成新的,哪兒像袁答應,看似好心,送來的東西卻根本穿不出去。」
小王氏摸著衣服上的繡花,她雖是王常在的堂妹,可她們家那一房家道中落,日子並不好過。因自己適齡長得又幾分出挑,伯父許諾接濟他們家,就把她作為交換條件,送入京城待選了。有幸真的入了宮,可過的日子卻比家裡還不如,在家即便拮据一些,好歹不受人欺負,可在這宮裡近一年的光景,她的堂姐快把她折磨瘋了。
而最近雖然時常往來長春宮,可她不喜歡惠妃和袁答應那樣的人,無意中與德妃娘娘見了一次,在永和宮喝了杯茶,她才看到「好人」到底該是什麼模樣的,可惜永和宮高攀不起親近不得,她不敢有非分之想。但沒想到,德妃娘娘卻記著她。
「這衣裳可真好看。」小王氏自言自語,話音才落,外頭一陣熱鬧,就聽得有太監不耐煩地嚷嚷著,「院子裡的人呢?王常在來了,怎麼沒人出來迎接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