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免節外生枝,嵐琪帶著陳常在一道往回走,讓環春送她到鍾粹宮,自己則帶人先回了永和宮。之後換了衣裳捧著一碗杏仁露發呆的功夫,環春從鍾粹宮回來,告訴主子她把事情對端嬪娘娘講了,端嬪罰陳常在和她的宮女站在院子裡反省,便沒其他的事。
嵐琪喝了幾口杏仁露,如今天氣漸冷,走了一圈身子都不見發熱,這會兒喝了幾口暖的下去,才緩過一些,環春見主子捧著不再動了,便伸手接過去,一面輕聲問:「陳常在應該不會去找密貴人麻煩吧。」
嵐琪苦笑:「若是真見了面,誰知道是好是壞,可她們不能見面,至少這幾年裡,啟祥宮外的人都不能再見到密貴人。」
環春提醒道:「只怕密貴人突然閉門不出,該惹人懷疑了。」
嵐琪搖頭:「便是她還活著,這輩子也不能再出啟祥宮繼續像從前那樣招搖過市,她是知道太子做假扮太監與宮女私會如此不堪的事的人,你說皇上會不會再讓她像從前那樣橫行霸道,時不時戳著太子的神經,讓太子一輩子不安生?」
「是。」
「當時當刻,我站在皇上的立場想這件事,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太子成為殺人兇手,所以必須讓她活下去。」嵐琪疲倦地一嘆,歪下身子,「可話說回來,撞見那樣的事,要讓太子不擔心自己會被人傳難聽的話,讓她死是最好的法子,死人才不會胡說八道。可她若是被別人掐死也罷了,卻讓太后和我親眼看到他掐著王常在的脖子。摸到王氏再無氣息時,我心想皇上一定不會希望太子從此背負殺人兇手的罪名,那時候我還沒想到後來的事,只是衝口而出就對太后說她還活著。」
環春心疼地望著自家主子,覺得她這兩個月為了周全這件事,好像一下子憔悴了很多。
嵐琪眼底露出幾分冰冷的恐懼,嘴角不自覺地輕輕一抽搐,眼神定定地說:「若非太后也在,你說我會是什麼結果?是當場就被太子掐死,還是事後被皇上拋棄?環春你知道嗎,我現在才緩過神,這麼久的日子等著王氏臨盆,我每一天都會想那件事。」
環春不解,搖頭道:「奴婢不明白。」
嵐琪眼角微微濕潤,苦笑道:「當日半天功夫,我就想好了後來的一切安排,皇上當時就問過我,怎麼能想得那麼深。其實我現在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麼做到的,但緩過勁來卻十分後怕,我在皇上面前毫無保留地表現出自己的心機城府,他到底會怎麼想我?環春你知道嗎,我從沒有想過讓自己變成城府極深的人,都是很自然地不知不覺地就那樣,我以為是自己沉澱下的本事,是自己聰明,可是……那就叫城府就叫心機吧。」
「娘娘。」環春就知道,主子最近一個人發呆時,絕不是為了這幾件事妥當不妥當而憂心,果然在她心裡藏了這麼深的事,偏偏這些事對她說,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「皇上這些日子來永和宮,我們看著是照舊和從前一樣,可我自己明白,我看待他的眼光不同了。」嵐琪捂著胸口,含淚道,「原先哪怕端著尊卑規矩,我也能有毫無顧忌在他面前撒嬌說笑的時候,可現在哪怕是陪他說玩笑話,我心裡也掂量著才開口。這樣很累很沉重,比讓我再處理比那件事再複雜的事都來得痛苦,難道往後一輩子,我和皇上都要這樣了?」
環春無奈地說:「奴婢以為,您和皇上什麼事兒都沒有,若是照娘娘這樣講,奴婢也是知道的人,難道奴婢也要時刻害怕皇上要殺了奴婢嗎?」
此時溫宸公主跑來找額娘,外頭的人沒攔住,叫她突然闖了進來,瞧見母親垂淚,不免著急,撲在嵐琪懷裡問:「額娘怎麼哭了,誰欺負額娘了嗎?我去告訴皇阿瑪。」
嵐琪努力露出笑容:「傻丫頭,額娘沒哭。」
溫宸不答應:「明明就是哭了。」
嵐琪正擔心女兒會不會真的去找玄燁胡說,卻見綠珠帶著乾清宮的太監進來,那太監跪在門前稟告:「皇上口諭,請德妃娘娘收拾一些細軟,萬歲爺明兒一早就起駕去暢春園,請德妃娘娘隨駕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