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琪笑道:「那是事情沒發展到要讓臣妾選擇立場的時候。」
「朕信你,朕也信胤禛。」玄燁長舒一口氣,「朕想好了,哪怕讓太子再感激胤禛一回,不管那天晚上他到底是一個人在那裡,還是和別的什麼人一起,又或是做了什麼,這一次,朕信胤禛,給他一個面子。也不叫他,白白被太子卷進來。」
嵐琪感激玄燁,更道:「但願他們能好好理解皇上的心意,別想錯了您的用心。」
那一晚,總算把十一阿哥的死做了了結,玄燁之前已和兒子們說好,隔天他散了朝就到翊坤宮,讓九阿哥自己給宜妃一個交代,從今往後就再也不許提起十一阿哥的死,若不然他們母子都要為此付出代價。
而這一邊,隔天一早嵐琪就派人找四阿哥進宮,一等前頭散了朝,他就進來請安,嵐琪讓環春守在外面,別叫公主和閒雜人靠近,這邊與胤禛在屋子裡,不該說的隻字未提,該說的話則都細細告訴了兒子,胤禛聽得一臉沉重,半晌才開口:「就是因為這樣沒了性命,十一弟太胡鬧,實在太胡鬧了。」
嵐琪知道他心裡想到了胤祚,不禁胸口一陣劇痛,可好好按捺下,正色與兒子說:「額娘有句話要叮囑你,對你對弟弟們都一樣,這次對你說了,就不會再提。」
胤禛恭敬地聽著,嵐琪輕輕一嘆:「二十多年了,你皇阿瑪還願意聽額娘說話,還願意把什麼話都對額娘講,是因為額娘從不曾背叛他欺騙他。胤禛,額娘永遠不想也不會欺騙你皇阿瑪,所以你有什麼事,也不要欺騙我,不要讓額娘為你背負謊言。往後不論遇到什麼事,都不要利用額娘對你的信任,更不能利用皇阿瑪對額娘的信任。信任經不起一點點折損,太子如今和皇阿瑪什麼關係,你也看到了,他為什麼如此恐懼不被信任?你也該反省。」
胤禛神情嚴肅,眼神緊緊地盯著母親,顯然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母親的話,冷不丁這一頓說,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利用母親或是撒謊的事,但稍稍冷靜想一想,額娘只是在為將來打算。
嵐琪繼續道:「額娘只有行得正坐得直,才能做你們兄弟最大的依靠,所以一旦有一天你們破壞了額娘在皇阿瑪心中的位置,那你們也就會失去額娘這個依靠。這一切都在你們自己身上,縱然額娘期盼你們能獨立自強,可皇室朝堂不是能獨善其身的地方,所以咱們母子之間,絕不能有那樣的事。」
胤禛心中漸漸開朗,一時感慨激動,屈膝道:「額娘的話,兒子都會記在心裡。」
嵐琪莫名心酸,眼中微微濕潤,望著胤禛說:「不要害怕做錯了事,你的父親是皇帝,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害人性命,因為能力不夠而做錯的事並不可怕,只要你肯面對,皇阿瑪什麼都能原諒。所以別扯謊別騙人,你可以不能幹,但不能不坦蕩,記著了嗎?」
她上前攙扶起胤禛來,兒子早就高大得足以做她的依靠,可身軀再如何高大,也藏不住他作為孩子的弱小,這就是世上最奇怪的事之一,哪怕為娘手無縛雞之力,也會是孩子內心最強大的支撐。那晚玄燁感慨一聲太子無母,便道盡了他們父子之間悲劇的源頭。
胤禛皺了皺眉,輕聲說「額娘,皇阿瑪和太子這樣,將來要怎麼……」
「不要亂想。」嵐琪伸手抵住兒子的嘴,溫婉地笑著,「你做好自己該做的事,咱們順其自然,拋下皇額娘給你的包袱,背負得太沉重,可就走不遠了。胤禛,你要看清楚了,這江山,是你皇阿瑪一人的。」
兒子一個激靈,仿佛醍醐灌頂,臉上有了笑意,沖嵐琪欣然道:「兒子懂了。」
這邊廂,皇帝駕臨翊坤宮,九阿哥從書房退下來,回來時皇帝已經在宜妃屋子裡,他杵在門外一時不想進來,只等梁公公再三來請,他才跨門進來。
榻上的宜妃孱弱無力,這些日子她糾纏皇帝,何曾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再搏,哪怕她不是一個好母親,甚至對孩子們並沒有盡心撫養,可骨肉就是骨肉,自己的孩子死的莫名其妙,她的性子脾氣,不求一個說法,怎能安生。加之這十幾二十年的幽怨積壓在心裡,真是趁此機會都發作出來了。
此刻見胤禟進門,宜妃虛弱地說:「皇上把胤禟找來做什麼?」
玄燁則道:「你不是要一個交代,讓胤禟告訴你,到底發生了什麼,原本你若不糾纏朕,朕也不想來傷害你。」
宜妃怔怔,不明白皇帝意思,卻見兒子跪了下來,木雕似的人說著冷冰冰的話,一字字戳進她的心裡,她怎會想到,是兄弟之間一場玩鬧,就葬送了幼子的性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