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詫異地轉過身,雖然他們之間比誰都來得親昵,但嵐琪只有在情緒激動大喜大悲的時候,才會喊他的名字,皇祖母離世後,鮮少有人再喊他的名字,以至於每一次他都記得大概是什麼時候,這會兒突然聽嵐琪喊這一聲,竟莫名感覺揪心。
屋外陽光直射在嵐琪的身上,光線太過濃烈,反而看不清楚她臉上的模樣,蒼白的陽光下,玄燁忽然有一種錯覺,仿佛要失去眼前的人,仿佛她會融化在這蒼白的陽光之中。
「讓張鵬翮立刻進來。」玄燁開口,「但他之後的人,都不見了。」
嵐琪站定在桌前,玄燁背著光,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,但能清楚地聽他說:「在這裡歇著,朕一會兒就來,你哪裡都別去。」旋即,聲音隨著聲音一同消失,可她心裡卻不再空蕩蕩,她是矯情了吧,也許事情沒那麼複雜,說到底,興許就是想自己的男人了。
因主子要留在乾清宮,環春匆匆趕回永和宮,請瑛福晉不必再等了,嵐瑛大搖大擺地離開,一面對環春笑:「你瞧瞧,我就知道你家娘娘是抹不開面子,這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呀,想皇上了就去見他唄。」
環春不敢大意,只央求福晉:「娘娘若還不能解開心結,福晉您可要進宮多多寬慰娘娘。」
嵐瑛嘆道:「這是自然的,我可只有這一個姐姐。」
環春將福晉一路送出宮,嵐瑛正好遇見離宮的舜安顏,少年郎禮貌地上前來問安,彼此客氣了幾句便散了。嵐瑛歡喜地看著他策馬遠去的模樣,想著溫憲要嫁給這樣能幹溫厚的男人,心裡就覺得踏實。
且說舜安顏一路往家中來,原是祖父派人找他回家,進門後徑直往祖父的屋子走,佟國維正歪在暖炕上打盹。舜安顏到面前屈膝行禮,喊了聲「爺爺」。
佟國維睜眼,見孫子歸來,慵懶地醒過來,開口讓他坐下,舜安顏卻捧來茶水侍奉他,佟國維喝了茶問:「你從哪裡來的?」
舜安顏應道:「孫兒在武英殿當差。」
「不耽誤事兒麼?」
「不耽誤,爺爺有什麼吩咐?」
佟國維將孫子上下打量一番,微微笑:「我才從乾清宮退下來,皇上召見我,對我說了你和溫憲公主的婚事。」
舜安顏一怔,默默垂首,似乎有些膽怯靦腆,但聽祖父問:「怎麼?你不喜歡這門婚事?」
「喜歡,孫兒喜歡公主,可是您一早對孫兒說過,娶公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,您要孫兒想明白。」舜安顏一臉慚愧,「可是孫兒沒聽您的話,還是和公主往來親密,實在是因為心裡喜歡……」
佟國維卻笑:「說什麼喜歡,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傻小子,知道什麼是情愛?不過,對於我們家來說,與公主郡主婚配不是什麼稀奇的事,我們可是皇上的外祖家。」
「是。」
「可我沒想到的是,皇上會真的把德妃的女兒婚配給你。」佟國維臉上微微一沉,嚴肅起來,「那會兒你姑姑隨口的玩笑,竟成真了。」
舜安顏不明白,迷茫地看著祖父:「爺爺的意思我不懂。」
「眼下你也不必太懂。」佟國維的語氣再無方才的笑意,認真地吩咐孫子,「即便和公主成了親,也不要與四阿哥府里多往來。四阿哥那裡的事,我自然會打點,你該做什麼,且聽我的吩咐。」
舜安顏道:「可是公主與四阿哥兄妹情深。」
佟國維篤然說:「嫁出來的人,又怎會沒事往兄長家裡跑?公主離宮後日子如何過,還不是看你如何照顧她?總之將來你自己守著分寸,不要與四阿哥太過密切的往來,朝堂之上點頭說說話便是了。我也會盡力安排,不讓你的差事和四阿哥有牽扯。」
舜安顏是不明白的,唯有垂首答應:「孫兒聽您的。」
佟國維又皺眉道:「不要與公主情意深,就忘了根本,將來但凡我對你說的話,不用你去搬給公主聽。若等公主再轉述給德妃娘娘聽,事情就麻煩了。將來朝廷上會發生什麼,我可以預見,你卻不能想像,爺爺不會讓你吃虧,你要安心做你的額駙。前途慢慢才能掙,急功近利,只會害了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