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面無表情地回答:「皇阿瑪一切安好,只是看起來有些累,就是額娘您現在這樣。」
嵐琪不以為意,又問:「去看過胤祥了嗎?」
胤禛搖頭說:「給額娘請安後,就要過去。」
嵐琪便道:「胤祥昏睡著,太醫說他是累極了,你不必急著去看他。」
四阿哥則說:「環春說額娘急著要我進宮來照顧十三。」
嵐琪吃力地扯出幾分笑容,溫和地對兒子道:「幫額娘做件事可好?」見兒子迷茫,她慢慢地說,「你再去一趟乾清宮,告訴皇阿瑪,就說敏娘娘快不行了,為了胤祥將來不被人輕視,求皇阿瑪來送他生母最後一程。」
胤禛立時就答應下,可是母親卻又囑咐:「這是你的意思,不是額娘的意思,你懂嗎?」她再三道,「不要讓皇阿瑪知道,是額娘拜託你這樣做,就當是你為了弟弟考慮。你放心,額娘不是要你這麼做去向你阿瑪表白手足之情,只是體諒我的心情,兒子,能答應嗎?」
雖然四阿哥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體諒母親什麼心情,可母親既然這樣說,做兒子的沒有不點頭的道理,連聲答應後,轉身往乾清宮去。兒子跑開,嵐琪起身再到床榻邊來看了眼杏兒,什麼話也沒說,就轉往胤祥的屋子去,將孩子從昏睡中喚醒,而胤祥一醒,果然就急著要奔去親娘的身邊。
當聖駕在延禧宮停下,嵐琪已在宮門前守候,兩人目光相接,玄燁走到她身邊問:「胤禛求我來,是不是快不行了?」
嵐琪點頭不語,安靜地跟在玄燁身後,進門床榻邊十三阿哥深深埋臉在被褥間,不哭也不鬧,被父親摸了腦袋時,還唬了一跳。
胤祥見到皇阿瑪才略有些崩潰,但玄燁卻拍拍他的肩膀道:「該對你額娘說,從今往後你會好好活著,兩個妹妹你會替她照顧,這才是你該說的話。」
他們父子倆說話,嵐琪的目光則停在杏兒的臉上,她的眼角有淚痕,眼淚正不斷地往下淌,沒有方才緊緊抓著自己時的激動,那樣安詳而寧靜,仿佛在仔細聆聽父子間的對話,嵐琪的咽喉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,可心裡卻敞亮了。
半晌,嵐琪終於開口說:「臣妾去把敦恪帶來,溫恪那孩子宜妃帶她來過了,可是孩子不肯見,臣妾想,就別強迫她了。」
玄燁頷首:「你看著辦就好。」
嵐琪轉身便要去找敦恪,走到門前時聽見皇帝在對兒子說:「阿瑪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事,往後的路要怎麼走,全看你自己有多少出息,你們兄弟之間本來沒什麼尊卑差別……」
聽著這些話離開,後半程父子倆說什麼,她都沒聽見。等帶來傷心欲絕的敦恪,小姑娘不如哥哥那樣會克制情緒,一進門就嚎啕大哭,玄燁抱著女兒與她說說話,不知不覺這樣熬過了子夜,梁公公來提醒了好幾次時辰,畢竟皇帝明日還要早朝。
皇帝來的突然,乾清宮還有些事擱著沒處理,子夜過後不久,便決定回去,十三阿哥說要送皇阿瑪,嵐琪就沒跟出門。
再次坐到杏兒身邊,嵐琪微微笑著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,輕聲說:「之前給你撲了胭脂,皇上沒看到你憔悴的模樣,杏兒你很漂亮。」她將手與杏兒的掌心相觸,含淚道,「下輩子,咱們做親姐妹可好?」
榻上的人,用最後的力氣握住了她的手指,但力氣很快就消失,眼看著兩隻手要鬆開,嵐琪握住杏兒的手再次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指,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彼此的手上,她淚眼相望,道:「孩子們有我在,你放心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