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好端端在西苑正屋裡住著,這下被挪到偏房裡,昔日就算是側福晉,好歹也在西苑裡做得主,如今偏住一隅弄得小妾模樣,莫說她心裡不自在,府里的人也會因此看輕她甚至虧待她,毓溪就怕李氏心生怨懟後,鬧出別的事。
見丈夫一臉迷茫模樣,毓溪嘆息一聲,且笑道:「左右我這幾個月怕是都不能在家裡,你多去西苑住著吧,你對她好了,她心裡就舒服,府里的人也不會欺負她。反正……我也看不到。」
胤禛只是笑,半晌對毓溪說:「你早些回來才好。」
而此刻的四貝勒府里,宋格格娘家有人上京,進府來探望了她一回,送來些家鄉的東西,宋格格顯擺似的拿來西苑分給側福晉,更是故意徑直往李氏昔日的屋子跑去,撲了空才折回來,笑著嚷嚷:「姐姐瞧我這記性,又忘記您如今搬到這裡來住了。」又稀奇地把李氏的屋子看了又看,嘖嘖不已,「這裡朝向也不大好,這就要往冬天過,不曉得您往後還能不能曬到太陽。」
李氏根本不理會她這種言語挑釁,宋格格則把家裡帶來的東西送給她,洋洋得意地說:「貝勒爺知道我家親戚進京,給賞了住處呢,真是太麻煩他了。這些東西不值錢,可吃的看的都是咱們家鄉的水土人情,姐姐您就收下唄。」
李側福晉根本不屑,都不帶多望一眼,冷冷地說:「勞煩你費心了。」
宋格格嬉笑:「費什麼心,我們之間還說這種客套話?要說費心,福晉才費心,生怕我們吃了她的弘暉似的,急著就把小阿哥送到宮裡去。」
她一面說著,信手就將禮物拆開了,明明是送給李氏的,自己卻拿了一塊干點心撕碎了往嘴裡送,接著絮叨:「這會兒又把念佟送去宮裡了,我猜想她是擔心自己不在家裡時,念佟和姐姐您親上了,回頭只認得生母,眼裡沒有養母,她就白養活那孩子一場。咱們嫡福晉的心思,可真夠深的。」
李側福晉瞥過一眼,冷聲說:「這些話,你可敢對著貝勒爺講?別來我這裡挑撥離間,念佟一向養在正院裡,我不過生了她而已,什麼都沒做過。福晉自然有福晉的打算,至於家裡的事,我且問你,這些日子若叫你照顧念佟弘暉,你樂意?」
宋格格嘴裡含著半塊點心,眼珠子滴溜溜地轉,咽下點心撇嘴說:「我不樂意,難不成讓姐姐你撿了便宜,天天伺候在貝勒爺身邊?」
李側福晉冷笑:「可不是嗎?」更毫不謙讓地挑釁宋氏,「福晉不在家裡,就該咱們照顧貝勒爺起居,倒是看看咱們誰有福氣。」
宋格格哪兒經得起這樣的挑唆,拍拍手裡點心屑猛然起身,張揚地對李側福晉道:「只要你別耍什麼齷齪手腕,讓貝勒爺自己選才是。」
可她這會兒才信誓旦旦地叫李側福晉別耍手腕,轉過身就是另一副嘴臉,傍晚時分貝勒爺回府,李氏的丫鬟巧珠就氣急敗壞地跑來說:「宋格格可真不要臉,明明對您說讓貝勒爺自己選,她卻花枝招展等在門前,直接把貝勒爺迎到自己屋子裡去了,小姐,咱們怎麼辦?」
李側福晉手裡捧著一碗茶,悠悠飲下幾口,淡定地說:「日子還長呢,福晉一時半會兒回不來,宋氏有本事就天天纏著貝勒爺,貝勒爺愛清靜的人,早晚要不耐煩,還不必我做什麼。」一面說著,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,輕聲道,「我不在乎一兩天的恩寵,有個孩子依靠才有將來。這些天不是最好的日子,就先讓她得意吧。」
四阿哥府里兩位妾室會如何鬥法,在娘家的毓溪看不到,外頭的人也看不到,可是宮裡出了要緊的事,不消半天就能傳得滿城風雨。
就是這一天日近黃昏時,乾清宮突然下旨要搜宮,敏妃離世有些天了,一直不見皇帝那兒查出什麼動靜,隔了這麼久突然要搜宮,這能查出什麼結果來,就是有人下毒,也早把證據毀滅了。
但皇帝一聲令下,無人敢不從,東西六宮人心惶惶,延禧宮裡,香荷火急火燎地跑來問自家主子那包砒霜藏在了何處,就怕被人搜出來說不清。
覺禪氏卻淡定地繡著手裡的針線,頭也不抬地說:「他們搜不到,你放心,便是你也找不到。」
香荷終歸不安,在屋子裡轉來轉去,覺禪氏這才抬頭看她,無奈地一笑:「我猜想皇上早晚會搜宮,又怎麼會沒準備,不要擔心了,眼下該害怕的不是咱們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