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幾盞宮燈引路,八福晉攙扶著惠妃往長春宮走,夜裡吃多了都想散一散好消食,唯恐路上薄冰讓主子們跌跤,一路前後照得通亮,倒是平平安安回到長春宮,可八福晉才攙扶惠妃坐下,突然小腹劇痛,好端端的人疼得蜷縮在地上直冒冷汗,嚇得惠妃不知所措,可等看到她被人攙扶起來時裙袍上沁出的血跡,她心下就知糟了。
惠妃連夜請來太醫,果然是得到壞消息,八福晉竟然突然滑胎了。詢問她的月信日子,模糊推算已將兩個月,但是八福晉生活有節制,今晚也只是略飲了幾口酒,照理是傷不到孩子的。
太醫說頭三個月里滑胎,若無外力和藥物作祟,自然流產的話,便是物競天擇,這樣的孩子天生就保不住,不是母體不好,便是胎兒本身就不好,照他們在皇室多年的經驗看來,滑胎的緣故還是八福晉的身子太弱。
「他們成親有一陣子了,一直都沒消息太后也擔心過,你看這好容易有了。」惠妃嘆息著,雖然不是她親生孫子不見得多惋惜,人前總要做點樣子,但也冷酷地說,「溫憲公主元宵出嫁,這會兒報上去說八福晉滑胎多不吉利,且先瞞著,就說我留八福晉在宮裡小住,等公主婚禮之後再說不遲。」
再與八福晉商議,年輕的小婦人怎敢違背惠妃的意思,可是遭逢這樣的劫難,心中惶恐不安且不說,身邊半個親人也沒有,那一夜孤立無助的難熬,想來是要畢生難忘了。
而不知情的胤禩只當養母將妻子留宿沒有再折回宮裡來,直到第二天散了朝要來接妻子一道離宮時,才曉得發生了這麼大的事,心中怨養母不派人告訴他,更自責沒有關心好妻子讓她受了苦。
多少委屈害怕想要對丈夫傾訴,但身在長春宮裡,八福晉到底忍耐住了沒有哭泣,只握著胤禩的手說:「等回家裡去了,你可要好好疼我呀。」
至於宮內,一來長春宮沒把消息傳出去,二來為了元宵節公主出嫁,都上趕著哄太后高興並巴結永和宮,沒有人在意八福晉怎麼留在了宮裡。
忙忙碌碌兩天一晃而過,正月十四夜裡,諸事妥帖,只等明日行禮,溫憲公主這一晚住在寧壽宮裡,明天也會從寧壽宮行禮後至乾清宮,最後才到永和宮來。
夜深人靜時,嵐琪盤腿坐在暖炕上收拾著首飾盒,環春將主子的朝冠禮服又檢查了一遍,拿絲綢絹子將朝冠上的每一顆珍珠寶石都擦得蹭蹭亮,站起身想向主子顯擺,門前忽然掠過擁著氅衣的身影。
環春看清楚後驚訝地想喊一聲公主,溫憲卻示意她別出聲,脫下氅衣後,裡頭竟只穿了單薄的寢衣,懂得哆哆嗦嗦的人徑直奔到裡頭,一頭鑽進母親溫暖的懷裡。
嵐琪被嚇了一跳,回過神時她的寶貝女兒已經在懷裡,摸到溫憲身子發冷,且就這麼一身單薄的寢衣,又心疼又生氣,在她屁股上輕輕掐了一把,便要搓暖她的身子,嗔怪著:「出嫁前一晚,還要額娘罵你嗎?」
小丫頭卻緊緊摟住額娘的腰肢,扭動著身子說:「人家想你了,不看到你就睡不著,明兒天不亮我就要起床,睡不著的話可就糟了。額娘哄我睡可好,額娘,我……」
嬌滴滴的聲音到後頭,竟是哽咽起來,環春拿來厚毯子給公主蓋在身上,看到她身子一抽一抽的哭泣,不免擔心。嵐琪倒不在乎,只示意她派人去寧壽宮說一聲,自己摟著女兒,輕輕撫摸她的背脊,等她慢慢平靜下來,自己雖然紅了眼圈,可還能忍得住眼淚,嘲笑她:「咱們的混世魔王,也有害怕的時候?」
女兒霸道地說:「我才不害怕呢,我是捨不得額娘。」揚起掛著淚珠的臉頰,央求母親,「我若時常回來,額娘不要趕我走。」
嵐琪抬手擦掉她的眼淚,溫柔地笑著:「等你有了自己的家,日子安安樂樂的,你就不會惦記額娘了,額娘想你進宮,恐怕還要三催四請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