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說……這些話,我可不在意。」嵐琪言不由衷地別過臉,身邊的聲音滿不在乎地說,「你不願提起,就不說了。」
金色柔光淡化了嵐琪面上年齡的痕跡,也抹去了玄燁臉上的滄桑,兩人立在夕陽里,渾身金光燦燦,真像是回到了當初的年華,許久許久她才問玄燁:「等我老得走不動了,想看夕陽卻爬不上太和殿,怎麼辦?」
玄燁嗯了一聲,笑意融化在溫暖的陽光里,慢悠悠道:「若是還討人喜歡,我就背你上來。」
嵐琪晃了晃他的胳膊:「那就說好了。」
兩人在夕陽散盡前離開太和殿,回到永和宮時天色已暗,玄燁本以為嵐琪會高興,可她眼底的神情始終鬱郁不展,伺候晚膳時,只有和兩個女兒說話才笑得真誠。
皇帝夜裡要批摺子,嵐琪又坐在燈下為姑娘們繡絲帕,玄燁時不時都看她一眼,不知怎麼難耐那份心疼,索性撂下手裡的事朝她走來,嵐琪聽見動靜抬頭問:「要歇了嗎,今晚真的不走了?」
「不走了,你不要總趕人走。」玄燁不耐煩,指了指她手裡的繡繃嘲笑,「這麼難看,閨女們肯用?一早說了,總是繡花把眼睛弄壞,不要你做這些事。」
「可她們……」嵐琪剛要解釋,玄燁劈手就奪下了她手裡的東西,眼看著自己被橫著托起來,她忍不住輕捶他的胸膛,「別鬧了放我下來,小心你閃著腰。」
玄燁把她往床榻上抱,嘴裡不樂意地說:「身無三兩肉,朕抱你都閃了腰,那是真老了。」
懷裡的人一下就窩進了床榻,玄燁一腳跨在床上,跨過她的身體將她束縛,嵐琪動彈不得,連聲說:「不要鬧了,咱們還好好說話成不成?」
玄燁卻道:「一張嘴你就避開,只有這樣才能好好說。」
他居高臨下,熱熱的氣息撲在嵐琪面上,能高高說才怪了,她不由得扭過臉不看他,可玄燁卻問:「你到底為什麼捨不得兒子們搬走?今天那兩個混小子,又惹你傷心了是不是?」
嵐琪心頭一顫,想要把臉埋進褥子裡似的,可玄燁輕輕捏她的下巴把臉掰過來,星眸深邃,全映著她煩躁不安的臉,可皇帝卻耐心極了,再問:「說不說呢?朕等著你。」
「騙人的。」嵐琪眼角濕潤,竟是惱怒,「明明說不想說就不說了。」
玄燁一點兒不讓步,道:「可你呢,咱們不是說,不高興了就要講清楚,朕來陪著你想你高興,給我看臉色不要緊,可你不高興我會心疼。」
嵐琪抿著嘴,怕自己會哭似的,身上的人卻溫柔地俯下身來,減去了怒意哄著她:「告訴我,若不然,就讓他們再搬回來。」
嵐琪愣了半天,開口道:「臣妾怕他們心智還未長成,卻了別處受人引誘,不能養成好的品格。」
玄燁立時將剛才的話還給她:「騙人的。」
嵐琪負氣鼓著嘴,想要動卻被死死遏制住,急了便說:「我可不是小姑娘了。」但氣勢立刻便弱下來,扭過臉時眼淚不自覺地淌下,玄燁熱乎乎地抹在手裡,心疼壞了,終於放開她將她抱起來,嵐琪蜷縮在他懷裡,渾身散了架似的,心底的怨艾漸漸散開,那些話很自然地從心底冒出來。
「我總是想,孩子還小,我就不老,可他們突然就離開我了。總是想……不能天天等到你來,我總還可以等兒子們回來。」她掙扎了一下,「可我已經是祖母了,孩子們都能跑著喊我了,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念頭,不可笑嗎?」
玄燁垂首將她深深一吻,唇與唇相觸,幾乎叫嵐琪喘不過氣,玄燁鬆開後亦是微微喘息:「朕也總想著你,難道可笑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