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進門歇下,榮妃飲下半碗茶,氣沖沖道:「這些狗東西,我們倆脾氣好,就把我們當傻子了嗎?要不是指望他們辦事,早就法辦了,且等這一回太后的壽宴過去,咱們再找他們算帳。」
嵐琪勸她別再氣惱犯了頭疼,但說起內務府當差,這次必然是做過頭,可他們一向是圓滑的,提到這次良嬪被短了分例的事,不禁奇怪:「他們欺負什麼人不好,欺負良嬪圖什麼?」
榮妃卻道:「既然好幾個月了良嬪自己都不吱聲,她心裡一定也有算計,你去問她反而不好。」頓了頓,稍稍猶豫後再勸嵐琪,「她如今母憑子貴到了這一步,八阿哥那麼優秀,沒叫親娘養過一天卻如此孝敬,如今宮裡宮外誰不說八阿哥好?未來會怎麼樣,真不知道,我一向勸你和她少些往來,如今更該小心了。」
嵐琪頷首道:「就是覺得奇怪,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。」
榮妃閒閒地說:「終究是自己的骨肉。」
但這句話卻沒有讓嵐琪認同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覺禪氏眼中從沒有過什麼骨肉,八阿哥是她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,她從不掩飾自己對於兒子的冷酷無情,也許嵐琪不是好奇良嬪現在到底想什麼,反而是好奇八阿哥夫妻倆,究竟明不明白生母對於他們的利用,他們母子婆媳之間,到底是怎樣的關係?
至於這件事,榮妃雖然勸嵐琪不要過問,但良嬪那裡得到了該有的分例後,知道是德妃出面干涉,不能不過來致謝,提起來了,嵐琪順口便問:「這麼久了,我們時不時見面的,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?不是我故意要疏忽你在延禧宮的日子,是實在覺得不會有這樣的事,就完全放心了,反而叫他們鑽了空子。」
誰知良嬪竟是淡定地承認她故意這麼做,目的很簡單:「臣妾想總有些什麼事,好讓八阿哥夫妻倆為臣妾奔走,他們覺得為臣妾做了些什麼了,我們之間的關係才能更進一步,彼此再多幾分信任,讓他們覺得自己被臣妾需要者。」
嵐琪呆呆望著她,覺禪氏繼續道:「娘娘不必擔心,臣妾做這些事,不會有半分針對您,或要給您添麻煩,咱們這麼多年了,臣妾的心意和願望一直沒變,這宮裡值得我費心去對付的,只有那一位了。」
嵐琪心裡沉重:「你到如今還沒放下,都這麼久了。」
良嬪點頭,甚至還提醒德妃娘娘:「只有娘娘一人知道臣妾的心意,只要您不誤會,臣妾並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,但有些事未免殃及池魚,還請娘娘多多留心幾位阿哥,別叫他們為了什麼事卷進麻煩里,也請您一定要相信,臣妾眼裡只有惠妃。」
嵐琪皺眉,聽著這些話,不免在私心裡掙扎。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對覺禪氏的成全可能是她一生最大的惡,可是這麼多年了,她利用覺禪氏盯著惠妃的一舉一動,現在才要對她說不嗎?但問:「你到底要對她做什麼,這把年紀了,還能把她怎麼樣呢。」
良嬪漂亮的眼睛裡只有寒森森的殺意,朱唇微微一動:「這不是有大阿哥麼,那才是她的一生。」
這句話更是戳到了嵐琪最最自私的地方,她所擔心的是自己的「縱容」,算不算在算計皇帝,又或者說何必自欺欺人,這件事她都算計了十幾年了。可問題也在於,玄燁明知道她利用良嬪,甚至兩人在言語間提到過,是玄燁先默認了的。
思緒在腦中千迴百轉,利益當前,情意當前,嵐琪最終只淡淡地應了聲:「你別傷了自己,就好。」
延禧宮被虧待的事,就這麼過去了,漸漸有閒話傳到宮裡,都曉得是八福晉為親婆婆在德妃面前求情,而這事兒不管找不找惠妃商量都不免尷尬,傳言多了,八福晉倒是大大方方來長春宮向惠妃解釋,說是在德妃面前不小心說漏嘴,被德妃追問才講的,反正她篤信惠妃不會去永和宮問個究竟,這件事就看自己能不能從容應對。
而永和宮裡根本沒把他們婆媳如何放在眼裡,嵐琪忙著對付準備壽宴的事,還要應付率性的皇帝,玄燁今日又突然跑來在她屋子裡歪著,等她看過御膳房呈送的菜單,揉著腦袋進門時,才想起來皇帝在這裡。
只見人家悠哉悠哉靠在枕上,翻看她不知撂下多久沒碰的話本子,看到有趣的地方,情不自禁就露出笑容,倒是這樣安寧的神情,讓嵐琪心軟不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