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那一日,女兒女婿沒有進宮,嵐琪本約了舜安顏來說話,結果夫妻倆誰都沒來,她在人前撐著笑臉不露聲色,面對宜妃故意挑釁揶揄的話,也毫不在意,可她這個模樣,看在玄燁眼裡是心疼,看在兒子眼中是擔憂,在乎她的人,總能感受到她強顏歡笑的氣息。
元宵宴散了後,玄燁挽著嵐琪的手,從寧壽宮慢慢走回永和宮,這條路不長不短,前後都清了道,玄燁自己點一盞燈籠照著路,溫暖的大手將嵐琪的手裹在掌心裡,她的鞋底子踩在青磚上硜硜有聲,越發襯出夜的靜謐,宮裡的規矩就是大,剛剛還在寧壽宮沸反盈天的熱鬧,一瞬間說散就散了。
「二月里,朕帶你們出去散散心,咱們倆生兒育女,都還沒到三十年,可他們倆卻相知相熟二十年了。」玄燁笑著說,「看來青梅竹馬也不都是好事,在一起久了,難免要厭了,讓他們暫時分開一陣子就好。」
嵐琪欣慰地看著皇帝,感激地說:「兒女瑣事,是臣妾無能,還要皇上這樣費心。」
玄燁笑:「是咱們的兒女,朕是他們的阿瑪,國家大事一輩子也處理不完,可妻兒就在朕的眼前,朕怎麼能見得你傷心。」
嵐琪輕輕一嘆:「臣妾甚至想,要不就讓他們分開吧,溫憲似乎有話沒有對臣妾說,她心裡好像還藏著什麼。」
玄燁問:「你覺得女兒有所隱瞞?難道是舜安顏在外頭有了女人。」
嵐琪搖頭:「事情該從那晚閨女去了國舅府開始的,國舅府里一定發生了什麼刺激到了孩子,皇上您說呢?」
「國舅府。」玄燁輕輕念,嘆氣道,「朕的這個舅舅,如今越發有些老糊塗了。」
宮外,四阿哥一家子回到貝勒府,毓溪安頓下幾個孩子,才來伺候丈夫,胤禛卻見她就說:「明日你去公主府,看看溫憲到底怎麼了,額娘眼底里都是愁緒,我見不得。」
毓溪卻道:「額娘吩咐過,不要我們打聽。」一面替他換了衣裳,自己猜測,「妹妹既然不是有身孕,八成是小兩口吵架了,我聽宮裡有人這樣傳呢,看樣子吵得不輕。」
胤禛惱道:「舜安顏實在膽大包天,就不怕我們兄弟饒不了他麼,一次次的,總不見得都是我妹妹脾氣不好。」
毓溪捧著衣裳笑道:「你看看,溫憲若受了委屈,你們能去把舜安顏教訓一頓,我們這些做兒媳婦的,受再多的委屈,回家裡娘家人只會叫我們忍耐再忍耐,家裡兄弟再多,也沒有出頭的人。」
胤禛睨她一眼:「額娘事事都偏心你,我敢讓你受委屈?」之後還是交代,希望妻子多幫他關心一下妹妹,而毓溪自有分寸,身為女人,或許更能體會小姑子此刻的心境。
時日一長,誰也不曉得公主府里到底怎麼樣了,舜安顏身上的差事大多分給了別人,等他重新回來,不過是做一些瑣碎的事,皇帝沒有特別召見過他,宮裡德妃娘娘也沒找他,一切看起來平平無奇和往常一樣,但本質早就不同。
二月時,皇帝侍奉太后一行離宮游幸五台山,後宮諸位妃嬪和幾位隨扈外,永和宮兩位已婚的公主也隨駕同行,額駙舜安顏和傅紀與阿哥們一道負責聖駕出行的周全,之前玄燁雖說是帶女兒出去散散心,但還是把舜安顏帶上了。
可是溫憲每天都陪在太后身邊,還是那個嬉笑如常的小孫女,太后雖然從嵐琪口中知道孩子心裡不好,可見她這麼費心哄著自己,就不願再戳她的痛處。
這一路走得很慢很慢,溫憲從前暈車的症狀這一回沒有太大的反應,可是出行的路才走了一半,宮裡傳來消息說啟祥宮僖嬪娘娘歿了。嵐琪不能讓密嬪一個人應付那些事,縱然榮妃惠妃幾人都隨行,可以讓她們先回去,她還是放下這裡的事,趕回紫禁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