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以為隱秘在做的事,卻是國舅府知道,皇伯父也知道,那索額圖不可能被蒙在鼓裡,但兩個月來什麼奇怪的事都沒有,好像他們真的坐以待斃,而對胤禩來說,最最難的是,那些牽扯到太子的罪證,到底要不要呈報給皇帝知道。
院落外頭,十四阿哥步履生風地進了宅門,裕親王福晉正帶了茶要送過來,見胤禵也來了,笑說他們兄弟怎麼沒一道來,說八阿哥正在院子裡陪王爺曬太陽。胤禵便親手接過茶盤說:「伯母辛苦,您歇著去,我和八哥會伺候伯父,有什麼事兒再叫您不遲。」
他說著往門裡轉,只是一瞬間的差別,錯過了八阿哥環顧四周的目光,八阿哥以為院中沒有旁人,胤禵則不知道八哥剛剛打量過四周,他不合時宜地出現了,腳步輕盈地靠近伯父和兄長時,聽得裕親王長嘆,說道:「這件事,要看皇上之後怎麼安排,是收了你的舉證後另找其他人來辦,還是要你擬摺子直接彈劾赫舍里家的人。後者不管怎麼做,你反正都里外不是人,也就別在乎做到哪一步了,可前者就不同,若只是要你暗中舉證,那你做到什麼程度,皇上在心裡就怎麼看待你。這樣一來,究竟是為了江山社稷把太子也算進去,還是為了手足情深保住你的太子哥哥,呵呵呵……難啊。」
胤禵聽得這些話,不禁眉心緊蹙,不自覺地就朝後退開,原路返回到門外,定一定神,嚷嚷道:「八哥,你來看伯父,怎麼不叫上我。」
八阿哥一緊張,但見弟弟剛剛從門口咋咋呼呼地進來,才心定方才的話應該沒有叫他聽見,迎上來接過茶盤,嗔怪道:「別嚷嚷,吵著伯父休養。」
胤禵仿若無事地跑到伯父身邊,笑著說:「伯父你怎麼老躺著,趕緊起來,我們騎馬狩獵去。」
裕親王呵呵直笑,拍拍胤禵的胳膊說:「小十四都長這麼大了?」目光幽幽一轉,看看老八,再看看十四,記得他們剛才那一陣親昵,意味深長地笑著,「你們兄弟和睦,皇上一定高興,真好,真好……」
兄弟倆各懷心事,但都沒表露出來,陪著伯父又說半天話,到底是久病之人耗不起太多精神,他們沒多久就出了王府。
胤禵說他從恭親王府過來的,皇叔已經吃了藥睡下,讓兄長不必此刻過去,胤禩也是心不在焉,剛才與伯父的話沒說完,他多想聽一聽這個比自己更了解父親的長輩的建議,此番向父親舉證,到底要不要把太子算進去?
忽然聽十四說他要回宮了,八阿哥才恍然想起深宮裡的母親,忙道:「明日皇阿瑪回宮,一些事我要找內侍衛交代,和你一道回去。」
進了宮,少不得順道入內宮請安,那一日八阿哥在延禧宮待了良久才離開,而十四阿哥在路過毓慶宮時,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腳步。舉目望著那座象徵著大清未來的宮殿,他仿佛此刻才真正開始意識到自己身份的轉變,他不是小孩子了。
翌日,聖駕順利抵京,前去接駕的人少不得忙碌,後宮中並沒有特別的事,妃嬪們不需要列隊相迎,從很早開始皇帝就說,他出門回來不要有那繁瑣的禮儀,六宮照舊過日子就好,今日亦如是。
但永和宮裡,嵐琪卻難得的忐忑不安,等綠珠喜滋滋來通報說皇上到乾清宮了,她心中一定心想玄燁至少今天不會過來,可結果沒多久就有聖旨傳來,讓永和宮上下預備接駕。
環春熟稔地吩咐底下的人各自準備,回過身見她家主子坐著發呆,迎上來笑道:「娘娘還是換上內務府新送來的春衫,叫皇上耳目一新多好。」
嵐琪不耐煩地說:「他信中說回來就要問我拿賀禮,你不是說替我想主意,主意呢?賀禮呢?」
環春賊兮兮地笑著:「奴婢懂什麼,還不是娘娘最懂皇上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