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又一天的等待,佟貴妃幾人終於順利抵京回宮。
那一天,索額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、阿爾吉善被處死,同族子孫皆被革職流放,皇帝下旨盡數索額圖一生罪孽,稱索額圖為「本朝第一罪人」,甚至說他密謀慫恿太子篡位謀權。這一句話,震都朝野人心惶惶,但有人所期待的後一句,皇帝始終沒說出口,到最後對文武百官說的是,太子若非忠心仁孝,大清恐怕早就變了天。
嵐琪在永和宮裡收拾行裝,小宸兒過來看望額娘,這些日子因為太后悲傷裕親王的離世,她一直在寧壽宮照顧祖母,宮裡的事知道的清清楚楚,和母親說了半天,外頭卻有人傳消息說,太子跪在乾清宮門前請罪。
「皇阿瑪既然說太子哥哥沒有錯,他這樣做,皇阿瑪豈不是很尷尬?」連小宸兒都覺得不妥當,嘆息道,「可是太子哥哥也實在是很難的,畢竟是他的外祖家,皇阿瑪這樣做,是連赫舍里皇后娘娘也顧不上了。」
嵐琪勸女兒:「你別操心這種事,額娘回來了,你就離宮家裡去吧,別把傅紀一個人留在家中。至於宮裡這些事,你也提醒他要小心謹慎。」
小宸兒答應:「明日我就回去,今天還想陪陪額娘。」
嵐琪沒有太勉強女兒,但心思卻不能在她身上,永和宮的人竟都不知道四阿哥這幾天在做什麼,十四阿哥也天天往宮外跑,完顏氏來請安時,也說不出丈夫在忙什麼。嵐琪看得出來,該是胤禵不讓她說,既然如此,她只能繼續等消息。
這天直到傍晚,皇太子還跪在乾清門前,他這樣做自稱是向父親請罪,可別人看起來卻像是在為外祖一家求情,皇帝惱怒不理他,也不是沒道理。
嵐琪記得玄燁曾說,太子妃那孩子比太子強,太子走不下去的路,就讓太子妃繼續走下去,眼下太子仿佛走不下去了,難道真的要寄托在太子妃的身上?
日落西山前,仿佛是夏日最後一場雷雨,嵐琪站在屋檐下看電閃雷鳴,小宸兒嚇得直往屋子裡躲,她仰望黑漆漆的天空里划過的一道道猙獰閃電,心裡頭亦是隆隆擂鼓,仿佛大清是要變天了,可變的不是眼前,而是將來。
又有消息從乾清宮傳過來,說太子暈厥過去,已經被抬回毓慶宮了。
嵐琪嘆息:「讓太醫好好為太子診治,不要病倒了。」
毓慶宮內,太醫早就匆匆趕到,一群人正圍著太子轉,外頭電閃雷鳴雨聲不斷,孩子們的哭聲也從各個屋子裡傳出來,太子妃不耐煩地吩咐身邊的人:「去告訴側福晉她們,再讓我聽見孩子的哭聲,就給我帶著孩子一道滾出去。」
太子妃極少說這樣的狠話,忙有人去傳開,果然不多久孩子們的哭聲就停止了,而太醫則來向太子妃稟告,說太子是累壞了再淋雨著涼,安養即可。
太子妃只道了一聲知道,再無他言。
屋子裡熙熙攘攘的人離開,噼噼啪啪的雨聲下,別有一番清靜,太子妃長舒一口氣,坐到了床塌邊。胤礽早已甦醒,正發呆,便聽得妻子說:「跪了那麼久,太子想了些什麼?」
胤礽看著她,不言語。
太子妃唇邊是淒涼絕望的笑容,冷聲道:「事已至此,何不拼一拼呢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