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好生歇著,會儘快給你答覆,今日的事罷了,我再來陪著你。」玄燁又讓嵐琪躺下,在她額頭上溫和地一吻,「咱們都要好好的,兒子兒媳婦還指望我們。」
可是玄燁和嵐琪都想錯了,原以為四貝勒府會亂成一團,悲傷過度的四福晉眼下還能做什麼?但誰也想不到,毓溪卻「堅強」地撐起了所有的事。
他們送弘暉棺木回府後,毓溪就張羅下人為孩子設靈堂供奉香案,立刻從內務府置辦來奴才們穿戴的素衣,在府內安排下酒水,準備招待登門弔唁致哀的客人,喪禮需要做的所有事,她都一一打點清楚。
其間還到西苑來了一趟,問過弘昀的病情,那孩子燒得糊塗,李氏哭得很傷心,毓溪竟還冷靜地勸她,叫她要好好守著兒子。
宋格格在邊上看著福晉的一言一行,等她離去後,臉色蒼白地湊到李氏身邊說:「姐姐,我怎麼覺得福晉叫人看得心裡發涼,我都不敢多看她的眼睛,那眼睛是空的,空得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」
李氏哪兒有心思在乎這些,弘昀這一病還不知能不能好,說些不吉利的話,若是哥哥帶著弟弟走,她怕是才得了弘時,就要失去弘昀了。
而一進家門,妻子就開始張羅忙碌,胤禛插不上手,他不安地看著妻子忙忙碌碌,這一瞬竟希望毓溪一直這樣「振作」下去,他不敢面對毓溪一旦軟下來後會是什麼樣子,他害怕毓溪忙完了這些時候,就丟下他跟著兒子離去。
此刻站在書房門前,胤禛不知往哪裡走好,卻見妻子朝自己走來,他們不能為兒子戴孝,但毓溪換了一身莊重素色的衣衫,到面前便說:「要不要換一身衣裳,客人們開始來了,不能怠慢了人家,貝勒府不能失禮於人前。」
「毓溪……」
「去拿屋子裡掛的那件褐色袍子來。」毓溪吩咐下人,轉身看著丈夫說,「你身上的衣裳才從壽宴下來,總歸不合適。」
胤禛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,慌亂地看著她的眼睛,張口卻不知說什麼好,猶猶豫豫許久才道:「這些事不用你來操心,你回房去休息。」
毓溪卻伸手解開丈夫的衣扣,要將他身上參加壽宴的禮服脫下來,面無表情地說:「你是一家之主,而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,無論如何也不能人前失禮,弘暉去得太急了,這一路走得必然辛苦,要妥善送他才好,身後事一點兒都不能馬虎。我們是他的阿瑪額娘,我們不操心,還指望哪個呢?」
說話的功夫,侍女已經匆匆捧來袍子,毓溪親手脫下丈夫的衣裳,再親手為他換上,就這麼站在屋檐下,當著奴才們的面為他系扣子,胤禛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布。
待得穿戴齊整,毓溪便道:「我們去前廳吧,客人們已經陸續到了。今晚還要安排守夜的人,兄弟妯娌們都會來,我選幾位合適的留下,不合適的你替我去周全打發了,這事兒你替我做好可好?」
毓溪說著,已轉身往外走,胤禛愣了愣神,但很快就不由自主地跟上去了。
所有到府里致哀的人,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前來接待他們的四福晉,消息漸漸傳出去,很快宮裡宮外都知道,失去了兒子的四福晉正體面穩妥地處理著兒子的身後事,與她的婆婆當年失去六阿哥時的光景完全不同。
可只有明白的人,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發現,當初好像「死」了一半的德妃娘娘是活著的,如今「活著」的四福晉,卻已經死了……
八貝勒府里,八阿哥匆匆從宮裡回來,妻子正站在前廳指揮下人準備東西,說她一會兒要和八貝勒去四貝勒府致哀,抬眼見胤禩進來,卻慌張地將目光掠過,胤禩則直直地沖向她,抓了她的手腕往裡頭帶,口中道:「我有話問你。」
八福晉幾乎被拖著往裡走,她吃痛掙扎著:「胤禩,你鬆開,弄疼我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