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不以為意,嘿嘿笑過後,就正經說:「是阿靈阿托我來問的,姐姐……雖說後宮不得干政,可外頭的風聲,您總會聽到些對吧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太子的事兒。」嵐瑛略緊張,輕聲道,「方才見到太子妃,我也偷偷仔細看了眼,早不是當年的氣勢了,像是硬撐起來的體面,就連身上的衣裳,也因為她瘦了好多晃晃悠悠的。」
「咱們不是一向說好,毓慶宮的事不提嗎?」嵐琪轉身去,又翻開了單子。
「可是阿靈阿現在舉棋不定。」嵐瑛纏著姐姐道,「索額圖死了後,外頭的人就開始重新拉幫結派了,阿靈阿說,太子如今幾乎是被架空了,大臣們都等著支持新人。阿哥們雖然多,可出挑的實在少,再看看親額娘的境遇,您知道的,能挑得出的就那麼幾個。他們如今,都在選新主子呢。」
嵐琪見嵐瑛今日勢必要和她說這些話,索性也聽著了,嵐瑛絮絮叨叨半天,就問姐姐:「舜安顏那個傢伙,如今和八阿哥走得很近,您知道嗎?」
「然後呢?」嵐琪勉強應了一聲。
「可阿靈阿說,隆科多如今天天見四阿哥。」嵐瑛其實也未必搞得懂這裡頭一層層複雜的關係,只是丈夫再三求她,把要說的話教給她,讓她進來學給德妃娘娘聽,她照著背下來的話重複,便道,「阿靈阿說,我們家雖有十阿哥,看那孩子扶不起來,既然又做了您和皇上的妹夫,自然要向著永和宮才是。可是四阿哥那兒他走不通,咱們鈕祜祿家雖不比從前,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四阿哥若是樂意,阿靈阿能幫他不少忙。可是胤禛那孩子我也知道,阿靈阿既然說走不通,他在怎麼嘗試,恐怕也難。」
玄燁曾說,胤禛只會和好人打交道,如今似乎圓滑些了,可他還是有些原則不可逾越,阿靈阿一則身上牽連不少官司,二則與嵐瑛這層關係,他恐怕是不願被人說拉攏外戚與權臣抱團。那孩子連自家岳丈家裡的人都不依靠,想當初孝懿皇后選烏拉那拉家,還是想毓溪出身高貴,好給他撐幾分門面,結果胤禛根本沒放在心上。
「他到底要你問我什麼?」嵐琪問。
「我不是說了嗎?」嵐瑛笑,「阿靈阿想站在四阿哥這邊,幫四阿哥在朝堂里疏通人脈多拉攏一些人,可是四阿哥油鹽不進,根本不把小姨夫放在眼裡,姐姐您幫忙提一提可好?」
嵐琪笑道:「胤禛這是不給小姨面子了。」
嵐瑛笑嘻嘻說:「那姐姐的意思呢?」
「我也希望,胤禛能多得旁人助益,多多結交良師益友,可那孩子秉性如此,那不愛與人往來的脾氣,怕是難改。」
嵐琪不怪妹妹瞎殷勤,她也有她家裡要過的日子,只是語重心長地說:「既然阿靈阿也知道正是混沌不清的時候,那何必急於在此刻決定立場?你回去跟他說,鈕祜祿家好容易從這些年舊臣的糾葛里全身而退,不論皇上是看著孝昭皇后的面子,還是看在你的面子,既然躲過了這幾次,就別再輕易捲入什麼事,不然再大的面子也經不起折騰,不如守著家宅,平平安安地傳下去。」
嵐瑛輕聲嘀咕:「我也勸來著,可阿靈阿卻說,如今的局勢,逆水行舟不進則退,他必須要站住腳跟。不然將來一朝天子一朝臣,鈕祜祿家指不定步赫舍里一族的後塵。」她微微黯淡了臉色,與姐姐說真心話,道,「該說的話我都對他說了,姐姐的意思我也懂,可阿靈阿的確不容易,我也要為我的兒子們想想不是?」
嵐琪皺眉聽著,她自然心疼妹妹的難處,一時想到剛才妹妹提起的舜安顏,舜安顏如今一切行動都是玄燁的旨意,那麼去接近八阿哥,自然也是玄燁的意思,她猜不透玄燁這樣做是圖什麼,可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嵐瑛又軟乎乎地笑著:「姐姐,您就跟胤禛提一句,他若是不肯,我也不來纏著您。」
嵐琪不便再硬著拒絕,心裡也有她的主意,暫時應對妹妹:「你們等我些日子,我也不能突然就找兒子說這些話,臘月里他們進宮多,我才有機會說。」
如此這般打發了妹妹,嵐琪卻自己思量了好久,總覺得這不是該她拿主意的事,她不想做錯了什麼決定,害玄燁白費多年心血,便耐心等到聖駕歸來,見到玄燁時,把嵐瑛的話轉達給他聽,玩笑似的說:「既然那麼疼小姨子,姐夫就給個主意,臣妾可不想瞎摻和。」
不想玄燁竟惱道:「虧得你來問我,若是阿靈阿真的走通了胤禛這條路,朕的棋路就亂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