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該在鎮子上留宿一晚,可嵐琪堅持要回大營,兩人策馬匆匆趕回來,已是大半夜,卻見營內人面色古怪氣氛詭異,和嬪得知聖駕歸來,急匆匆來御帳,她似乎是重新起身的,衣衫髮髻都只是簡單應付。和嬪請過嵐琪低語幾聲,玄燁在裡頭久不見人伺候換衣裳,探身見她們竊竊私語,不免問:「怎麼了?」
和嬪一慌張,躲在嵐琪身後輕聲道:「娘娘,臣妾實在不敢對萬歲爺說。」
嵐琪心裡也打鼓,吩咐和嬪先下去,上來為玄燁更衣,皇帝略有些不耐煩,問:「到底什麼古怪,還要瞞著朕?」
「你別動氣。」嵐琪給他披上常衫,也不敢看他的眼睛,垂著臉說,「大阿哥和太子喝得酩酊大醉,太子他……遇見良妃,拉拉扯扯的企圖猥褻……」
幾句話,直說的人心裡砰砰亂跳,幸好嵐琪執意要回大營,不然這事兒擱一晚上,明天還不定要鬧成什麼樣子,她瞧瞧抬頭看了眼皇帝,昏暗的燭光里更顯得暗沉駭人,一聲聲氣息里全是怒意,她抱著衣裳轉去架子便掛上,就聽得身後砰的一聲重響,嚇得嵐琪渾身一顫,而外頭的太監侍衛立刻就沖了進來,刀子都亮出半截了,可見皇帝只是一拳頭砸在桌子上,總算舒口氣。
兵器入鞘的聲響里,玄燁怒問:「人在哪裡?」
這些人都知道皇帝在問什麼,大部分人原路退下去,留下樑總管的大徒弟,將事情原本說了個清楚。原是大阿哥和太子喝醉後,在外頭亂逛,遇見了散步的良妃娘娘,太子醉得不知人事,瞧見美人就上前拉扯,雖然很快就被人解圍,但良妃娘娘受驚不小,不過眼下大阿哥和太子,倒在一起呼呼大睡,不知他們喝了多少酒,怎麼也叫不醒。
「那兩個畜生,還不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?」玄燁震怒,才想著今天高高興興地逛一回,回來就遇到這種事,這真就是容不得他有高興的事,怒極了呵斥,「拿冷水去潑,潑不醒就浸到水缸里去,讓他們醒著來見我。」
「萬歲說的是氣話,退下吧,好生照顧太子和大阿哥,吃了酒睡的,別著涼。」嵐琪卻吩咐他們下去,拉玄燁到榻上坐下,撫著他的背脊給順順氣,冷靜地說,「這事兒鬧大了,良妃難堪,太子和大阿哥都難堪,吃醉了酒犯渾不能算數,要罰就罰喝酒的事,冒犯良妃的話,還是不提才好。」
玄燁有年紀了,禁不住這樣一次次的勃然大怒,只覺得頭腦發脹,之後被嵐琪攙扶著靠下去,嵐琪給他揉揉腦袋捏捏胳膊,總算叫盛怒的人鬆快些,她故意岔開話題說:「明明帶我出來養病散心,還要我這樣伺候你。」
玄燁卻疲憊地望著她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門口道:「他們若敢冒犯你,朕活剮……」
嵐琪用手指抵在他的唇邊,眼底滿是自信,含笑道:「這話不能說,你們是父子。皇上放心,只怕如今沒人再敢對我如何,我從前有危難是因為你疼我,可也因為你疼我護著我,這麼多年他們早就看透了,烏雅嵐琪是動不得的。」
那幾句話,說得鏗鏘有力,把玄燁的精氣神也提了起來,他的神情漸漸溫和,問:「如今與朕說話,不再端著規矩了?這幾天,朕突然發現,反覺得新鮮。」
「都老夫老……」嵐琪頓了頓,下決心道,「都老夫老妻了,你若非要我端著,也不難,可我覺得這樣才親近。」
玄燁微微有笑意,拽著嵐琪的手沒鬆開,閉上眼睛說:「這樣好,往後,我就是你家老爺了。」
「是,老爺。」嵐琪心裡暗暗鬆口氣,只管哄著玄燁高興些,今天他們真是乘興而歸,沒想到碰上這種事,前頭溫恪公主不知是否知道,只怕不等新娘到草原,醜聞就傳遍了,明天一早,還不知是什麼光景。
皇帝這一夜睡得勉強,翌日,因原計劃在外留宿,動身還是下午的事,他本可以輕鬆地睡一覺,但早早醒來後再無法合眼,而嵐琪陪他折騰一夜,也是眼圈兒都青了。伸手給他穿戴系扣子時,玄燁只見她滿面憔悴,愛憐地捧過臉頰,心疼道:「你要是老了,都是為朕操心害的。」
「別惦記哄我了,還要見太子他們呢。」嵐琪憂心地說,「既然心疼我操心你的事,就答應我別動大氣,身子要緊。」
有太監宮女端茶送水,知道太子和大阿哥已經等在帳子外頭了,說是原本跪在那裡的,後來人漸漸多了,似乎怕太尷尬,就起來站著了。玄燁聽了冷笑一聲,嵐琪忙給他遞眼色,他沉沉一嘆說:「你出去迎面撞見,反而恨你看他們笑話,朕把他們帶去別處說話,你若還有精神,去看一眼良妃,實在累了,早些歇著去,下午才動身,睡幾個時辰也好。」
玄燁吩咐了這些,早膳也沒心思動,大步就出門去,只聽得帳子外頭一陣動靜,不多久後散了,嵐琪匆忙離開御帳,徑直往良妃這邊來,卻見一身喜服的溫恪在門前徘徊,見到嵐琪,迎上來氣呼呼的說:「娘娘倒是勸皇阿瑪,大家都回了吧,就這麼把兒臣送去,說得好聽給兒臣長威風,兒臣怎麼覺得光丟臉呢?」
裡頭聽見動靜,便有人掀開帘子出來,嵐琪見和嬪還是昨夜相見的裝束,和自己一樣熬得眼圈烏黑,走到身邊行禮後,聽溫恪公主抱怨幾聲,等她走遠了,才對嵐琪道:「臣妾怕良妃娘娘想不開自盡,守了一晚上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