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卻像是有人看著他似的,他才坐下不久,就見宮女們擁簇著母親從門內走出來,胤禵心裡一慌,趕緊又跪好了。
宮女們擁簇娘娘到十四阿哥跟前,便識趣地退開,留環春一人跟在邊上,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主子,生怕母子起衝突,怕十四阿哥再把娘娘氣著了。
「額……」胤禵剛要開口,卻見母親揚手劈下來,眼看著巴掌要扇在臉上,母親卻收住了手,緩緩垂下,冷聲道,「我打你做什麼,你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「額娘。」
「你皇阿瑪醒了,他不想見你,也不要你跪在這裡,你可以走了。」嵐琪痛心不已,說罷扶著環春要轉身,卻被胤禵拽著褂子衣擺,不讓她走,口中求,「額娘,您告訴皇阿瑪,兒子不是故意氣他的,當時當刻我是糊塗了,額娘,我是真的糊塗了。」
嵐琪轉過臉,俯視著兒子,冷靜地說:「你必然不是故意氣他,額娘信,皇阿瑪也信,可是兒子,你糊塗嗎?」
胤禵神情發緊,眼睛通紅。
嵐琪又問:「你在木蘭圍場做了什麼?」胤禵緊緊抿著嘴,嵐琪再問,「你挺身而出為你八哥辯護時,你真的糊塗嗎?」
「額娘,我。」
「兒子,有些話額娘疏忽了,總把你當小孩子,不曾好好教導過你,是額娘的錯。」嵐琪伸出手,蓋在兒子的腦門上道,「兒子,額娘常說,做你想做的事,到如今,額娘還是那句話。可是兒子,別忘了你的本分,別忘了這才是這江山的主子。」
胤禵身上的氣勢弱了,直挺挺地跪在那裡,母親臨走時,又囑咐他離去,待眾人擁簇德妃娘娘返回門內,便有太監來催他離開,催了幾次不得果,梁總管親自跑出來,苦口婆心地說:「十四阿哥,您走吧,萬歲爺氣成那樣,您再把娘娘氣出個好歹來,要怎麼收場?」
幾番勸說,又拉拉扯扯,終於把十四阿哥送走了,梁總管折回內殿來復命時,驚見德妃娘娘跪在龍榻邊,他一時呆了不知怎麼開口,卻聽皇帝吩咐:「把娘娘攙扶起來。」
嵐琪抬起臉,淚珠子就滾下來,梁總管上前攙扶起娘娘,把她送到床塌邊,輕聲道了句:「十四阿哥已經離了。」便立刻退開。
玄燁伸出手撫摸她的臉頰,淚水化開了脂粉,他失笑:「你還有心思,出門前化個妝?」
脂粉散開,露出嵐琪本來的肌膚,那才是原原本本的她,玄燁輕輕觸摸了幾下,道:「還是和從前一樣,你還是和從前一樣。」停了停,再道,「養不教父之過,你就不要再傷心,反像在說朕的不是,連你都要來數落朕?」
兩人的手不知不覺交疊在一起,嵐琪道:「他們的事,我不想管,只要你好起來。」
玄燁笑:「朕沒有病。」
嵐琪道:「有沒有病,怎麼養,幾時能動彈能上朝,吃什么喝什麼,每天睡多久,往後一概都是我說了算。你就別腦筋了,有本事,現在就起來走出去,沒本事,就老實點。」
玄燁哭笑不得:「朕都這樣了,還要受你的氣?」
嵐琪卻說:「從前你不肯歇息,太皇太后動了怒你才老實,每每病了都是我來伺候你,如今太皇太后不在,沒人管得住你了,自然是我繼承太皇太后的意思,皇上只管聽著就是了。」
玄燁別過臉去:「不要鬧了,朕哪兒有時間歇著。」
嵐琪道:「既然兒子們那麼不爭氣,你安心拖垮了自己的身子,把江山留給他們?你只能硬朗起來,再扛著這江山幾十年才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