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禵眼神放光,這次皇阿瑪無端端地把他一個人叫來承德,他就一路忐忑到底是做什麼,眼下這句話,直叫他心潮澎湃,皇阿瑪這是在許諾什麼嗎?皇阿瑪是要教他指點江山的本事嗎?皇阿瑪,是選定他了嗎?
「能吃苦,皇阿瑪,那兩年我在木蘭圍場曬得炭一樣黑,我還不能吃苦?」胤禵意氣風發、聲如洪鐘,竟屈膝道,「還求皇阿瑪,多多栽培。」
玄燁微微笑,眼中是笑看風雲的氣度,淡然道:「回了京城,自然有差事交代你。」
胤禵吃了定心丸,渾身都是使不出的勁兒,可他高興了半天后,回到自己的住處,突然發現這股子興奮,竟無人可以訴說。對妻子?別把她們嚇著才是,回頭說漏嘴,節外生枝。對兄弟?八阿哥他們根本不能說,四哥呢?難道四哥能心甘情願地囑咐自己?對額娘?
胤禵心裡更是咯噔了一下,他總覺得額娘偏心哥哥,指不定告訴額娘,額娘要給他分析一番道理,勸他別多想別妄想,一盆冷水還沒澆下來,他已經覺得涼颼颼了。
到頭來,胤禵自己在承德,慢慢把這股勁消化了,夜深人靜時心裡的落寞滋味,真真難以言喻,他甚至想,難道這就是郡王稱孤道寡,高處不勝寒的味道?
皇帝,入秋後終於打道回府,在承德度過一整個夏天,又病了一場,回來後就預備直接到暢春園住,宮裡的娘娘們去不去伺候尚無定論,這日到京城時,嵐琪幾人也沒打點準備接駕,只知道玄燁去暢春園了,過幾天等他的消息,自己再看去不去。
午後本歪著看話本子,等園子裡送來皇帝平安到達的消息,不知不覺就迷糊過去,等感覺到身上被蓋了什麼睜開眼時,卻見玄燁在身邊。嵐琪微微一笑,自以為在夢中,閉上眼睛又睡了。但又有人從她手裡把書抽走,她在睜開眼,還是玄燁。心中一個激靈醒來,看清眼前的人,詫異地問:「回來了?」
玄燁翻著她看的東西,頗有些興趣,轉身就往她身邊挨著坐下,不答反問:「新得的?」
嵐琪扶了扶髮髻,見玄燁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子,便拿帕子輕輕擦拭,摸到脖子裡時,發現領口肩膀都鬆了些,心疼地說:「一個夏天,瘦了不少。」
兩人貼得很近,玄燁的笑意卻映在嵐琪眼中,他道:「想你想的。」
嵐琪輕輕推了把,起身到外頭問話,知道皇帝是改主意回紫禁城了,預備過了中秋再去暢春園,又吩咐了茶點,再回來時,玄燁竟看了好幾頁書,她笑道:「胤禛給我尋來的,都很有趣呢,可惜不大雅,不然宮裡叫了戲班子,一定比看本子熱鬧。」
玄燁道:「什麼大雅大俗,看戲不過是取樂,中秋就點這齣,讓皇額娘也圖個新鮮熱鬧。」
兩人分別數月,卻似天天在一起似的,嵐琪伺候他更衣,他任憑擺布,卻抓著本子不放,一口氣就看完了,還對嵐琪說:「也不知你兒子自己有沒有看過,若是他費心挑的,朕倒要賞他了,難得有這份心。」
「兒子們都孝順,各有各的門道。」嵐琪倒不以為意,想問十四的事,可見玄燁興致好,還是作罷了。
之後說起太后明年七十大壽,嵐琪問皇帝怎麼個意思,玄燁矛盾地說:「自然不能不敬太后,這兩年多事,皇家熱鬧一番也好。只是你身子不如從前,操辦這麼大的事,我怕累著你。先問問皇額娘,她也未必肯鋪張,眼下不著急。」
嵐琪笑道:「和嬪妹妹們都能幹了,好些事交給她們就是,兒媳婦們也都長大了,我如今反比從前輕鬆些。」
聽見兒媳婦,玄燁想起年家那個女兒,問道:「胤禛屋子裡的新人,可還好?」
嵐琪微微搖頭:「就是個小孩子,我一心以為皇上會叮囑年遐齡好好調教的,沒想到是這個模樣。不論是從毓溪口中,還是青蓮口中,聽著都是孩子氣,不知過幾年會不會好,至於開枝散葉,這就強求不得了。」
玄燁點頭:「這樣才好,心思簡單,才不會和家裡糾纏不清,年遐齡和年羹堯都不是省油的燈,年羹堯更是比他父親還強,你等著看便是了。」
兩人正好好說著話,綠珠從門前過來,笑得很尷尬地說:「宜妃娘娘,和其他幾位娘娘,來給皇上請安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