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阿哥嘶嘶抽口氣,胤禩在旁乾咳了一聲道:「這話,再不要提了。」
這年入秋後,太后的病再次反覆,已是湯藥也送不下去,不能言語沒有反應,就還喘著半口氣,嵐琪與其他妃嬪輪流服侍在旁,而讓她更揪心的是,宮裡布貴人的病一直不見好。
布貴人原先也住在暢春園裡,今年春天因咳喘不愈,太醫說園中多花粉柳絮,也許不宜布貴人安養,於是入夏前就遷回紫禁城,平日都是宮人們往來傳遞消息,嵐琪這邊伺候太后和皇帝,丟不開手。
但布貴人卻是一病不起,入秋不見好反而更加沉重,這日太醫送來的消息,說是怕熬不過冬天,嵐琪立時就懵了。
清溪書屋那兒得到消息,梁總管的徒弟很快來傳皇帝的話,說太后已經沒知覺了,誰守在身邊都一樣,布貴人孤零零在宮裡才可憐,娘娘若是身子經得起車馬勞頓,就先回宮去看看。
嵐琪原打算自己去求玄燁,沒想到玄燁先遂了她的心愿,這日稍稍準備些東西後,交代了太后跟前的事,就趕回紫禁城,正好遇見十四進園子,沒見著父親,先把額娘一路護送回宮。
胤禵跟著一道在鍾粹宮探望了布貴人,布貴人病得雖重,神思還清醒,十四說了幾句話才離開,環春卻跟出來道:「十四阿哥,您還要回暢春園嗎?」
「還有事要對皇阿瑪說,這就回去的。」胤禵答應著,便見環春遞給他幾張紙,他以為是給自己的,就展開看了,卻是做衣裳的樣圖,上頭畫有環扣的結法,他看不大懂,只看得出來,這不是尋常衣服。
環春則道:「奴婢糊塗,把這東西帶在身上帶出來了,原該派人送去圓明園給四福晉的,十四爺您到了暢春園,打發瑞景軒的奴才送一下可好,奴婢該死,還差遣您做事。」
「四福晉要的?」胤禵把紙疊起來,收入了懷裡,有心問,「這是做什麼用的?」
環春道:「是古法做軟甲的樣圖,穿在裡頭護心的,這東西不好弄,四福晉倒騰了一夏天也沒做好,托奴婢問問宮裡可有懂行的人。奴婢找到這幾張東西,一直想著要送去給四福晉,布貴人這兒一出事,奴婢就忘了。」
胤禵悶聲點了點頭,若有所思地走了,環春等了會兒,等回來告訴嵐琪,嵐琪道:「讓他們兄弟倆好好說說,他們還是和從前一樣,沒人推一把就連話都說不上。」
此時布貴人歇了片刻又睜開了眼,見嵐琪還在身邊,驚喜地說:「你怎麼沒跟著十四走?」
嵐琪扶著姐姐坐起,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,從宮女手中接過藥,慢慢餵給姐姐吃,布貴人氣息軟軟地說:「還吃什麼呢,越吃越糟糕了,你能來我身邊,我病就好一大半了。」
「姐姐這麼說,我要不安了,我不來才病得這麼重?」嵐琪問。
「你那麼忙,誰也離不開你,我知道。」布貴人笑著,就是不想吃藥。等嵐琪放下藥碗湯匙,便握著她的手,她已經很乾瘦,靠在身上幾乎沒什麼力氣。
嵐琪哄道:「皇上讓我回來陪姐姐,一直等你好了。」
布貴人感激不已,卻又道:「怕是好不了了,你別不高興,這是我的福氣。嵐琪,若是你走在我前頭,我孤零零地活著也沒意思了。」
「不要胡說,過幾天就好了。」
「嵐琪,端靜沒了的事,是你讓皇上瞞著的對不對?」
嵐琪一怔,心裡不禁抽著痛,端靜走了好幾年了,可是她怕布姐姐承受不住,求玄燁不要宣布這件事,對皇帝來說這可有可無,縱然朝廷里有官員知道,布貴人深居宮闈,與嵐琪形影不離,身邊的人不說,她也就無處知曉了。但這次回來養病,不小心就有人說漏了嘴,她這一病不起,多半是為了女兒傷心。
嵐琪含淚道:「可你還有我啊,姐姐要丟下我不成?咱們說好了,長命百歲的。」
布貴人搖頭,眼神怔怔地望著窗外:「你不缺我,可端靜在底下,太孤單了。我這輩子享盡榮華富貴,還有你知冷知熱,已經足夠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