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平安就好,誰還想那麼遠。」毓溪嗔怪,便把琳格格叫來,給王爺量體裁衣,琳兒還當是做開春的新衫,等王爺去了側福晉那兒,聽說是要請工匠來做護身的軟甲,知道可能要去打仗,她連走路都僵硬,毓溪反而要勸她:「哪有主將去衝鋒陷陣的,你放心。」
數月後,策妄阿拉布坦派兵侵擾西藏,殺拉藏汗,囚禁達賴,攪得怨聲四起。當時朝廷派兵阻截沒有太大的效用,而策妄阿拉布坦如今的兵力,更勝當年噶爾丹,已非川藏駐軍可以抗衡,是為朝廷心腹大患。不滅漠西,難以安寧,朝廷已開始籌備軍費糧草,待有一日欽點大將軍,便要發兵剿滅豺狼。
可是入關幾十年,當年的猛將都老去,康熙朝幾場大戰役後,國泰民安少有戰事,一時半刻竟選不出幾個大將軍,而如年羹堯這般驍勇善戰者,卻因出身和資歷,尚不足以率領三軍。所有人都覺得,大將必然要皇室所出,即便不是皇子,如從前安親王、裕親王這般宗室子弟,至少可以服人。但如今庸碌者隨處可見,便是矮子裡拔長子,也挑不出幾個好的,朝廷對於由誰去攻打漠西,至今沒有定論。
春去夏來,酷暑炎炎,這一日胤禵在暢春園退出後,大正午就往城裡趕,策馬揚鞭地到了八貝勒府前,只見門庭清冷不復往年門客絡繹不絕的盛景,他輕輕一嘆,將馬鞭甩給門前小廝,裡頭有下人來相迎,將十四爺往宅子深處帶,家中倒是井井有條,雖不富貴也不寒酸,胤禵心裡是明白的,八哥雖然被停了俸祿,可那點俸祿本也不起什麼作用。
走到林蔭間,聽見孩子的嬉鬧聲,只見已有十歲的弘旺從邊上竄出來,已經玩得一頭汗,身後慌慌張張地跟著幾個老媽子,一見十四爺在這兒,都縮在路邊不敢動,而孩子則被胤禵一把拎過來,他慌亂地喊著:「十四叔放下我。」
胤禵在他屁股上輕踹了一腳,訓斥道:「大熱天瞎跑什麼,你不在書房念書?」
弘旺畢恭畢敬地站著,回答道:「阿瑪早晨來書房問了功課,說我有進步,叫我別總悶在屋子裡,大熱天不出汗怎麼成,讓我今天隨便玩兒。十四叔,我可是好好念書了的。」
胤禵笑道:「既是這樣,一個人在家玩有什麼意思,去喊上你妹妹,跟我的人去貝子府,告訴弘明弘春,我也讓他們歇一天,好好玩兒吧,別打架。「
弘旺心花怒放,上來給了十四叔一個擁抱,轉身就去找他妹妹,胤禵駐足看了會兒,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孩提時光,但一個警醒回到現實,臉上的失落顯而易見,臉色重新又變得沉重嚴肅,跟著小廝到了書房,八阿哥正靜靜地站在窗下賞畫,安寧得仿佛世外之人。
見十四弟一身暑熱,胤禩讓下人上溫茶,只等他擦了額頭脖子裡的汗,才叫下人搬些冰塊來驅熱。十四圍著盛放了冰塊的瓷缸站著,想到如今八哥停了俸祿,內務府也不會送冰來了,這些冰該是他自己拿銀子到市面上買的。
胤禩沒在意這些事,反是叫他遠離些,可十四卻砸了一塊冰用布抱著,抵在額頭上,坐下後道:「皇阿瑪讓兵部選人,八哥,我快忍不住了,那些個窩囊廢,一個個都縮頭烏龜似的,只知道享受,江山誰來守?」
胤禩不語,十四發現自己說得有些過了,乾咳了一聲,又道:「八哥你身子不好,自然不能打仗,九哥、十哥他們的功勞不在這上頭,我可不是說你們。」
「你還是這脾氣。」胤禩淡淡一笑,可隨機卻道,「真要打仗,總會有將軍的,可十四弟,皇阿瑪的身體只是看著光鮮了,他辛勞了一生,沒有病也要累出病來,你真的敢走?這一去,不打個三五年回不來,你敢走嗎?」
十四神情定定的,腦袋裡想著許多的事,當年皇阿瑪把他扔在草原歷練,難道等得不就是今天嗎?皇阿瑪當初賜給他御用的佩劍,親口對他說,要他做大清未來的將軍,難道皇阿瑪已經忘了?
這一切,胤禵都記在心裡,他也有保家衛國的雄心壯志,可他放不下,放不下眼看著可以到手的帝位。不用八哥勸說,他心中也明白,這一去三五年回不來,皇阿瑪萬一有個好歹,太和殿上的龍椅,能等得及他趕回來坐嗎?
「十四弟,皇阿瑪至今沒決定,顯然是在等有人毛遂自薦,你這會兒衝上去,就改不了了。」胤禩平靜地說,「你若帶兵去,我會盡力為你守住這裡的事,可能守到哪一步,我也沒有底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