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說:「你把窗打開,讓朕看看飄雪。」
嵐琪取來厚毯子給他蓋上,才稍稍開了一條縫,玄燁嘀咕:「這能看得到什麼?」
「瞧瞧就行了,你就不心疼我冷?」嵐琪坐回來,把手塞進他的掌心,「給我捂著點。」
玄燁點頭,雙手捧起她的手,可是他太虛弱了,身上沒有一點熱氣,只能感覺到嵐琪的手是暖的,一點點暖進他的心。
「你啊。」玄燁道,「我走了之後,要好好的,千萬不要追著朕來,朕可不等你的。」
嵐琪心頭一緊,垂首道:「你不要我了?我可說過,碧落黃泉生死相隨」
玄燁笑:「聽話,孩子們會需要你,你要想皇祖母輔佐我那樣,輔佐……」
嵐琪點頭:「我聽話,你說什麼我都聽。可是你要等等我,你不在路上等我,我會迷路會害怕。」
玄燁笑出聲,撫摸著她的手背,道:「你不要來得太早,朕還想逍遙逍遙。」
嵐琪卻抽出手,在他倆上擰了把,乾瘦的皮肉叫人心痛,她笑著說:「休想,絕不讓你逍遙?」
兩人臉湊得很近,玄燁眯眼笑著說:「再近些,讓我親親。」
輕輕的一啄,又一啄,嵐琪竟然臉紅了,埋首在他的肩頭,笑道:「老不正經,我一臉褶子了,還有什麼可親的。」她感覺到玄燁的手在撫摸自己的背脊,一下一下輕柔地愛撫著,嵐琪剛想笑,卻感覺到背上的一下撫摸力氣驟然變小,滑下去後就再也沒抬起來,她愣住,想要開口,可心堵著嗓子眼說不出話,好半天才哽咽出一聲:「玄燁?」
「嗯……」很輕很輕的一聲,鑽進她的耳朵,懷裡的人仿佛用最後的力氣來回應,那一聲之後,生命驟然散去,嵐琪只是輕輕站起身,玄燁的身體就歪過去了。
耳邊有轟隆聲,嵐琪感覺自己已經脫離世外,她下意識地把玄燁放平,把他的辮子整齊地擺在枕邊,輕輕蓋上錦被,將炕上的一切收拾得整潔而體面,俯下身,吻了再無聲息的人,含笑摸過他安寧的臉頰,呢喃一聲:「等我。」便起身到門外,喚太醫進來。
太醫進去了、馬齊和隆科多也進去了,佟貴妃、和妃進去,胤禛胤祥、三阿哥五阿哥都進去了,一盞茶的功夫,安靜的清溪書屋被哭聲淹沒,安靜的暢春園頓時陷入一片哀痛。
外頭飄著雪,嵐琪把玄燁留給了他們,徑直就朝門外去,環春驚慌失措地趕過來,哭著問:「主子,您要去哪兒?」
嵐琪平靜地說:「收拾東西,回紫禁城,回永和宮。」
環春見主子一滴眼淚也沒有,嚇得不知怎麼好,苦勸著:「娘娘,您到邊上緩一緩,別急著……」
嵐琪卻鎮定地說:「先帝發喪,新君即位,所有的事都不能拖,要快一些,再快一些。」
此時裡頭有人奔出來,跪請德妃娘娘道:「隆科多和馬齊大人就要宣布先帝遺詔,請德妃娘娘進去。」
嵐琪晃了晃腦袋,轉身繼續往風雪裡走,只隱約飄過來一句:「我不想聽。」
康熙六十一年,十一月十三,愛新覺羅玄燁,駕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