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宜太妃姍姍來遲,她每日稱病坐四人軟榻,太后和皇帝都念她年邁而默許,可昨晚和九阿哥相見不歡而散,全因她既不想搬去寧壽宮和其他妃嬪聚居,又不想去兒子的府邸,想要守著她的翊坤宮,結果被胤禟指責異想天開,憋了一晚上的氣,再來祭拜先帝,滿腹的怨懟委屈,直覺得是玄燁對不起她,是烏雅嵐琪,是所有的人都對不起她。
負氣的郭絡羅氏,被怨恨沖昏了頭腦,太后才剛剛叩拜起身,眾太妃、妃嬪、福晉羅列其後,宜太妃竟晃晃悠悠直衝向前,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,用肩膀一撞,把嵐琪撞開了。
毓溪和宮女們慌忙攙扶住太后,可宜妃像沒看到似的,只管撲到靈前大哭,哭先帝丟下她不管,哭她受了委屈無人做主,可她哭得再可憐,別人也生不出同情心,嵐琪面無表情地準備要回去,抬頭卻見胤禛站在了門前。眾人隨著太后的目光看到皇帝,都慌得紛紛跪下了。
誰也沒想到,新君會當眾斥責宜太妃目中無人,勒令人將宜太妃送入寧壽宮軟禁,那一下鬧得很難看,可亂鬨鬨的哭聲喊聲里,嵐琪仍舊毫不在意地離開了。
回到永和宮,換下衣裳歇著,嵐琪靠在明窗前看外頭零星飄舞的雪花,環春捧著食盒過來,輕聲道:「永安寺呈送的臘八粥,主子要不要進一些?皇后娘娘那兒,還有其他娘娘、福晉那裡,奴婢都安排下了。」
嵐琪轉眸看她,想起做宮女時,和盼夏同床而臥說臘八粥的事,不禁微微一笑道:「盼夏喜歡吃,你送去鍾粹宮吧。」
環春放下食盒,道:「成太妃娘娘之前把盼夏送去七阿哥府里養老了,您不記得了?」
嵐琪一愣,她怎麼不記得了,而提起養老二字,便對環春笑:「結果你陪了我一輩子,到如今還在辛苦,環春,你也歇著去吧。去胤禛家……」她停了下來,竟忘記兒子已經是帝王,轉而道,「去十三或十四家裡,我看十四這幾年不會好,你去胤祥家裡,十三家的媳婦性子都好,會好好待你。」
環春含淚,但沒應這話,只輕聲道:「主子,阿哥們都改名兒了,把胤字改了允字。」
嵐琪哦了一聲,滿不在乎地說:「已經發生這麼多事了?」掰著手指頭數一數,再過幾天,玄燁離開就快一個月了。
環春又道:「十四爺就快到了,主子,是等十四爺來求見您,還是咱們主動下旨,請十四爺過來?」
嵐琪動了動嘴唇:「讓皇帝去安排,有些事,他們君臣之間說清楚就好了。」
環春打開食盒,到底央求主子吃了兩口,盼著能保佑主子長命百歲,可環春又會很矛盾,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嵐琪,現在多活著一天,對她都是折磨。
臘八粥剛撤下,門前有人通報,說貴太妃和榮太妃到了,嵐琪不受朝拜,但一直和姐妹們有往來,她們都是玄燁留下的人,嵐琪為了玄燁,也會對她們好。但此刻貴太妃和榮太妃來,是為了方才宜太妃在靈前對嵐琪不敬的事求情。
貴太妃說:「若是您動怒,倒也罷了,偏偏是皇上動怒,宜太妃好歹是先帝的人,只怕傳出去對皇上的名聲不好。」
嵐琪淡淡地說:「皇帝何來的名聲好壞,敢議論君主,就是欺君之罪。」
榮太妃與貴太妃面面相覷,榮太妃道:「您忍了她一輩子,這件事就算了吧,何苦她天天鬼哭狼嚎,鬧得人心不安。」
嵐琪搖頭,鄭重地對二位道:「先帝在時,有他護著我,再大的委屈再難聽的話,我也無所謂。先帝不在了,我的兒子做了皇帝,就該我護著他。郭絡羅氏如今對我不敬,就是對新君不敬,我不能忍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