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......滾吧。」宋暮雲說。
徐行無聲地樂著。
晚上有兩節課,那種三個班一塊兒上的挺水又不太水的專業基礎課。
程葉要跟宿澤打遊戲,再次把徐行擠到了宋暮雲旁邊。
自從他轉到臨床,宿澤完全融入了他們,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502的一員,平時吃飯上課都是一起,就差晚上跟誰擠一塊兒睡在502了。也在不知不覺中,不知道是因為宿澤和程葉之間關係的拉近,還是因為一起經歷了一些神奇的事兒,宋暮雲和徐行的關係倒是飛快地近了起來。
這會兒,宿澤和程葉在左邊打遊戲打得火熱,餘思和范桐就是典型的好學生,在前面坐得端端正正地聽課記筆記。
而右邊的宋暮雲上課沒多久就趴桌上睡了過去。
這個老師有個習慣,每次課的第一節課總會重複上次課的內容,所以徐行選擇干自己的事,打開平板看宋暮雲下午拍的圖。
還挺認真,真拍了不少。
風格特別明顯,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些圖片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一灘沒對準焦帶點兒虛化的積水,由於映著夕陽,比起水看起來更像是天空;
住戶門口狂吠的小狗張得大大的嘴巴,幾顆聳立的尖牙特別鋒利,一口下去肯定能嗷嗚下來一塊兒肉;
牆角只剩下孤零零一片花瓣的牡丹花,光禿禿的能看出來昨晚經歷過一場暴雨;
斑駁的牆面上用彩色粉筆寫下的「爸爸媽媽又走了」,字跡稚嫩,末尾的省略號每一個點都塗得很用力,用力地叫囂著內心對爸爸媽媽的想念。
樹下正舔毛的小貓翹起的尾巴,映在牆上的影子像是半個愛心;
騎著自行車飛馳而過的初中生被風吹得鼓起的校服外套,車輪飛旋出幻影,帶起的風似乎只屬於這個年紀的少年......
徐行一張一張翻過去,明明他們倆到的是同一個地方,照片裡的事物也是掠過自己眼前的,而現在卻帶給他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。
他一直堅信鏡頭冷冰冰,但照片是有溫度能說話的。
現在更加堅信。
宋暮雲拍了非常多,沒運用特別的攝影技巧,跟他似的考慮怎麼拍更好看更鮮活,而是真正做到了看到什麼拍什麼、想拍什麼拍什麼。
沒對準焦沒關係,構圖不完美也沒關係,側重點奇奇怪怪更沒關係,總有人能get到。
徐行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單純地在看圖片,而是在看另一個人的心靈世界。
一個面兒上冷酷內心卻十分溫暖有愛的人的心靈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