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現實告訴他不可能。那個陰影是抹不掉的,反而可能會越抹越黑。
秦垚突然就覺得有點耗不起了。這種重蹈覆轍的日子實在太難熬,他沒那麼大勁兒了。
「我一直覺得沒必要硬讓一個人忘掉承受過的那些痛苦,痛苦都是刻骨的,怎麼可能想忘就能忘,那都是跟血液混在一起的東西,頂多就是我已經不在乎了,」秦垚說,「你他媽愛出現出現,即使你天天在我腦子裡轉也對我造不成任何傷害,因為我現在有我需要關注需要珍惜的東西,那些對我來說已經成為過去式,就是一段兒構成我這絢麗多彩的一生的經歷。」
「所以吧,我從沒想著讓柳年跟自己的童年和解,她那會兒……」他突然頓住,宋暮雲不禁看了他一眼,秦垚揉揉鼻子繼續說:「她那會兒太苦了。但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,一直覺得自己能成為值得她珍惜、能讓她因此暫時拋掉那些不好的過去的人。結果我好像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,我給她的治癒似乎遠遠不夠抗衡她的那些痛苦。可能.....跟她的那三年比起來,我這八年就是屁。就跟沈阿姨剛才說的,她想活就活,不想活了那就這麼算了,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感受,沒想過我該怎麼辦,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她需要考慮、值得她考慮的因素。」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宋暮雲有點難受。
從感性的方面來講,他理解秦垚,柳年對他來說太重要了,出現一次這樣的情況對他的打擊極大,不管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情緒都是應該的。但站在理智的一端,宋暮雲又有點難以接受他這麼說,柳年是病人,很多時候行為和思想都被藥物和疾病控制著,自身的意念並不是那麼堅定,這是他們作為健康人永遠無法感同身受的,所以秦垚說這話就有點兒過了。
宋暮雲不太希望秦垚被短暫的情緒支配大腦,說:「秦垚,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」
「是,」秦垚點點頭,聲音里都透著疲憊,「我也知道我這麼想不對,不應該,我剛才也說了,我做的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,從頭至尾都沒人逼我,說這種類似於在責怪他人的話真挺混蛋的。但現在我發現我壓根兒就搞不懂柳年啊。可能她嘴上在跟你感慨今天天氣真好,實際上心裡想的是也許死在這樣的日子也是一件不錯的事。那你說,我為了她能放下過去做的這些算什麼呢?我那所謂的愛又算什麼呢?不就跟達到臨界值的氣球一樣,但凡被稍微碰一下,一眨眼的功夫「嘭」一聲就爆炸了,鬧出的動靜是挺大,但最後什麼都找不到,什麼都不是。空的。除了我之外就沒有誰會在意。」
這話說得太悲觀,其中透露的也全是秦垚最最深處的情緒——他委屈了。
其他情緒都能找個承載體,開心就笑,難過就哭,生氣就罵……但委屈呢?委屈得有人哄,有人把你的心穩穩地托著,這樣委屈才能要麼化成笑容、要麼化成眼淚。
宋暮雲很少見他這樣的一面,一時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多餘說那麼一句。明明這種時候他作為朋友最應該做的就是安撫他的情緒,而不是火上添油。
秦垚也是一說完就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,用力摸了把臉,笑得無奈,「完了,沈阿姨這一番話把我的原形都給打出來了。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委屈。」
「你想得太悲觀了,」宋暮雲說,「柳年也是人,是感情動物,誰對她好她心裡都清楚,只是表達能力有點欠缺而已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