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眠見過的人當中,他和封爵最像。任何時候都面不改色的沉著,冷靜,用最理智的思維模式解決所有問題。
他甚至覺得,封爵有意把溫睿當做繼任者培養。
可是,眼前的少年挽著衣袖,拳頭上染著不知是誰的血,唇角擦破,臉頰上划過一條血痕。狼狽,又透出一股子狠戾。
全然陌生。
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少年。
沈眠緩緩走到他面前,扶住少年受傷的手臂,「我送你去醫務室。」
溫睿一瞬不瞬地看著他,驟然出手,反手握住沈眠瑩白纖細的手腕,道:「回宿舍。」
沈眠頓了頓,手腕上傳來黏膩的觸感,是血液。
他微微蹙眉,道:「隨你。」
溫睿冷峻的面龐稍稍柔和一些,只是手腕上的力道完全沒有減輕分毫,他就像抓緊一根救命稻草,不給沈眠一絲逃脫的機會。
他住的是單人間,布置算不上豪華,但比起學生宿舍,倒是更像一間單人公寓。
溫睿大約也知道自己現在形象欠佳,自覺進洗手間,把身上的血污清洗乾淨,然後提著藥箱在沈眠身旁坐下。
軍校生畢竟不同於一般學生,每天都要進行異常嚴苛的特訓,受傷是家常便飯,基本都會準備一個急救藥箱應急用。
溫睿熟練的處理傷口,上藥包紮一氣呵成。
沈眠不禁問道:「你經常受傷嗎。」
溫睿搖搖頭,道:「學校里能傷到我的人很少,從前在家裡跟祖父對戰,受傷比較多。」
沈眠瞭然,點頭道:「溫老爺子對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,要是你跟人在學校打架的事讓他知道,他一定會很生氣的吧。」
溫睿沉默下來。
沈眠望入他漆黑的眼眸,道:「明煦從小就不服管教,性子也沖,就是個小霸王,在學校跟人打架鬥毆並不奇怪,可你不一樣,你一直品學兼優,遵守校紀,為什麼要陪他一起瘋?」
溫睿把藥水放進醫藥箱裡,道:「沈哥,說起來或許有些可笑,但我其實很羨慕明煦。我的父母在我年幼時,喪命於一場戰爭中,從那以後,我由祖父撫養長大,我清楚的知道,他無法再一次承受失望和打擊,所以從小到大,我一直努力做到最好,讓人無可挑剔,對我來說,這是報恩的一種方式。」
「但其實,我也想像明煦一樣任性,無所顧忌地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,可我不能犯錯,而他,即便做錯了事,也可以輕易獲得你的原諒和關心,你說,我怎麼能不厭惡他。」
沈眠垂下眼睫,將溫睿手臂上的繃帶剪斷,替他系好。
他輕嘆一聲,道:「我是看著明煦長大的,我剛到封家那年,他才十歲,還是個孩子,他從小就很要強,有時候闖了禍,我就替他善後,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,不管後來他做錯了什麼,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偏袒他。」
溫睿驀地攥緊拳頭,沉聲問道:「所以,即便他強行標記你,你也還是原諒了他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