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口中的「他」,自然是指仙帝。
沈眠不禁好笑道:「你都快死了,還記得吃醋呢。別亂動,讓師兄好生為你療傷。」
姬長離乖乖聽話,他握著沈眠的手,小聲道:「師兄,你的手好冰。」
那是神力快耗盡,冥氣開始肆虐的徵兆,沈眠卻道:「我都不嫌你滿身血污,你倒嫌棄我手冰。若是不喜歡摸,就別摸了。」
姬長離抿了抿唇,沒敢吱聲了。
待神力傳輸完,姬長離恢復了一些體力,他把師兄冰冷的身軀圈在懷裡,小聲道:「仙帝說你不愛魔尊,所以忘情花粉沒有生效,都是你演戲騙我的。」
沈眠挑了下眉,笑道:「是又如何?誰讓你笨,輕易就叫我騙過去了。」
姬長離沉默好半晌,說:「那你,你對我,是不是也是……」
沈眠道:「師弟,你知不知道,你掉下孤峰後我一直都很內疚,後來你回來,我爹一劍廢了我的元丹,我一面覺得絕望,一面又感到如釋重負。我終於不欠你了。」
姬長離感覺到懷中的身軀越發冰冷,便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。
「師兄,你怎麼這樣冷?」
沈眠自顧說道:「還記得在江南茗居,那時你問我,情債如何償還……如今想來,我是還不起的,我把命給你好不好?」
姬長離心頭升起莫名恐懼,他緊緊把人攬在懷裡,道:「我不要你的命,我要你陪我一生一世。」
「一生一世,太長了,我恐怕沒辦法答應你。」
姬長離見他面色蒼白,好似沒了生機一般,心頭狠狠一驚,頓時方寸大亂,道:「你活著就好,我再也不會逼迫你,你不必與我長相廝守,只要讓我遠遠看到你,我便心滿意足,師兄,你別嚇唬我。」
姬長離忙往他體內渡入元氣,只是不見效,他又要渡入神力,卻被沈眠阻止。
「我原本就沒有幾天好活了,不必強求。而且,他就要來了,先帶我離開。」
姬長離自然也察覺到魔尊的魔氣越發靠近,他尚未恢復多少元氣,根本沒有迎戰的能力,倘若他是一個人,是不屑於逃跑的,戰敗赴死而已,可他不能把師兄交出去,只好聽沈眠的話,帶他逃走。
沈眠之所以讓他逃,是因為他此時決計不能見魔尊。那傻瓜必定會用自己的命,來換他的命,讓他的計劃功虧一簣。
沈眠探出手掌,掌心裡躺著一隻異常小巧的紙鶴。
他道:「我死後,將這隻紙鶴交給他,他不會殺你,你也不許再與他爭鬥。因為你們,人間已然成了煉獄,你日後,要多修善果,彌補今日之過錯。」
那紙鶴是一道傳聲符,記錄了他的遺言。
姬長離握著那隻紙鶴,五臟肺腑如同被攪碎一般,竟是嘔出一口鮮紅,他雙腿軟倒,跌落在地,卻用身軀護著沈眠,沒讓他受到半分傷害。
沈眠用衣袖替他拭去唇角的血污,認真說道:「魔界,也並非全是惡人,你與魔尊本為一體,不要自相殘殺,我不喜歡看你殺人。倘若可以,我真希望,你永遠都是初見時那般少年模樣,一襲白衣,溫和純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