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煊最不耐煩他大娘,卻不得不每日扮成孝子,一大早去問安,心情能好才怪,因此這個時辰最不能惹惱他,否則必定要大發雷霆,偏偏二姨太又嬌慣著他,處處都遂他的意,使得他這脾氣越發不知收斂。
沈眠這時候腦筋也轉過來了,哼笑一聲,道:「你們這麼害怕做什麼,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。只是,本少爺不是每日都這樣好脾氣,日後仔細些,別再惹我生氣。」
幾個丫頭連忙稱「是」,見他將此事輕拿輕放,這才安定下來。
小翠兒將新送來的新衣展開,竟是一件披風。
二姨太在外面開了幾間布莊,每年府里的布匹都是從她那裡進,她留給自己兒子的,自然也是最好的。這件披風是用水貂皮縫製的,又輕又保暖,外面是昂貴的白綢緞子,跟雪似的潔白細膩,紋絡精緻,格外雅致貴氣。
沈眠撫了撫那布料,點點頭,道了聲:「很好。」
他玉白的指尖撫在雪白的綢緞上,竟是把那緞子給襯得俗氣起來。幾個丫頭都不禁讚嘆,這二少爺脾氣是古怪,又不干正事,可這渾身上下真真是無一處不美的,這幾根手指頭比羊脂白玉還要好看。
沈眠撫著那緞子,想起原主被打殘廢,扔出家門的那日,好似就是穿的它。
後來沈明煊流落街頭,身上這唯一貴重的衣服當夜就被人搶了去,他縮在雪地里,渾身凍得發紅髮紫,還以為要活活凍死過去。好在小翠兒偷偷送了幾件舊棉襖給他,又偶爾接濟他幾個饅頭,讓他不至於死在那個寒冬。
不過,或許死在那個冬天對他更好,之後,也就不必那樣痛苦了。
他忽而一笑,說:「今日穿這件新衣。」
丫頭們應好,替他換上這件新制的披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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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下了一夜,這會倒是停了,院子裡銀裝素裹的。下人們正在清掃,明惠明雪兩個丫頭正在雪地里亂跑,見到沈眠走過來,便團了兩個雪球扔過來,還嚷嚷著:「二哥哥肯定躲不掉!」
沈眠自然可以躲得掉,可他偏不躲。
眼看雪糰子往他身上直直砸過來,忽然有人道了聲:「小心——」
他被人扯住胳膊,一道黑色身影將他護在懷裡,兩個雪球砸在男人脊背上,留下兩個白色印記。
八、九歲的小丫頭沒什麼力氣,自然也是不疼不癢的,沈明丞這才意識到,弟妹們不過是在玩耍嬉鬧,他卻當了真。
他一低頭,懷裡這漂亮的弟弟正望著他,眼神漆黑明亮,靈氣逼人,笑道:「大哥真是傻!我是故意不躲,讓她們砸的。」
沈明丞一愣,問:「為什麼?」
沈眠道:「她們砸中了我,自是要愧疚一番,我再提要求,她們就只能應下了。不過,砸了大哥也是一樣的。」
「……」
明惠明雪見砸中了沈明丞,自是嚇得不輕,她們大哥一向嚴肅冷漠,跟喜歡胡鬧的二哥不同,三姨太、四姨太又總告誡她們萬萬不能惹怒這位大哥,以至於她們很怕他。
兩個小丫頭低著頭,在一旁小聲喚了聲:「大哥,二哥哥。」
沈眠勾起唇,說:「你們都把大哥砸疼了,荷包里都有什麼好吃的,還不交出來。」
兩個小丫頭捏著腰間的粉色小荷包,偷偷拿眼睛瞟沈明丞那張俊臉,見他並不生氣,反而臉上隱隱有些笑意,頓時不怕了,兩人朝沈眠做了個鬼臉,一道跑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