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他是何等驕傲的人。
「我用自己的扇子可以嗎?」清亮的少年音色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帶回,他看著那名少年向工作人員禮貌地笑了笑,然後披上白紗。紗簾落下,鶴橋光詠頃刻間感到他與少年之間的距離開始拉長,天頂不再,陰霾的天幕上飄下一點一點零星的碎雪。
「您要去哪裡啊?!」僕從驚慌地呼喚著,那已然遲暮卻依舊俊美的源氏之君仍舊固執地推開門,風向里灌入,吹卷著未焚盡的詩稿漫天飛揚。
啊啊,不要怪我,紫姬。
源氏之君挑起一盞燈,一腳踏入雪地中,詩稿沾著餘燼蜷縮在他的腳印旁。
「源氏之君……!!!」
人的聲音漸漸單薄起來,勁烈的風吹刮著這具行將枯朽的身體,他感到自己的殘軀上漸漸多出了許多孔洞。他低下頭,發現這些孔洞中沒有流出血,乾涸得如一口口枯死的井。
往來天地間,誰人不是空空如也?
提燈搖晃著,風雪之中漸漸傳來依約的笑聲,他漸漸看到了很多人。有他的父親,有曾與他共舞的頭中將,有溫柔的朱雀帝……
女人們也漸漸出現,夕顏天真懵懂,六條矜貴冷艷,葵之上默默無言,明石姬抱起孩子笑望他……這些女人的最後,女孩站在那裡,無憂無慮、瞳眸澄淨,一如他們在寺院初見。
「紫……我的紫姬……」他終於痛哭失聲,跪倒在那女孩面前。
女孩含笑不語,輕盈的向後一飄,她的身形就湮沒在風雪中了。
風雪小徑還在向前延伸,源氏之君的燈已經熄滅,踉踉蹌蹌繼續向前。他心中倉皇疑惑,紫姬已是他此生摯愛,在這條路的盡頭,他又會看到誰呢?
「叮叮——」
白紗上的金鈴輕柔作響,風雪呼嘯的道路盡頭,一柄扇伸出紗外,向外挑開。少年緩緩抬起眼眸,長而卷的睫毛勾勒出花鳥風月般的極致美態。
此時是隆冬,少年源氏眼中卻仿佛有十里春風。
「你也想要我的愛嗎?」少年的語調宛若歌詠,「可以啊,我可以愛任何人。」
風止雪息,繁花以少年為中心開始綻放,少年笑著,渾然無憂,也渾然無情。
「我愛你,你不高興嗎?」
源氏之君蠕動嘴唇,只知望著這個滿月般渾然無缺的少年,望著此時尚不知離愁別恨的自己。
「那,這個給你,別愁眉苦臉的啦。」
少年展開五骨摺扇,伸進熏熏然的春風之中。然後他小心地旋轉扇子,將扇柄遞向他。
「春風最柔弱,不堪人手摺……便如此贈你。」
他見源氏之君愣怔的拿了扇子,頓時明亮的笑起來,白紗被浩蕩春風吹得遠了,他穿過一個個女人的影子,牽住了某個人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