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便讓源氏家主也一併進來吧,退治土蜘蛛,源氏也是大功一件。」
少年也停下他的敘述,退到一邊,靜候源賴光到來的時間裡,貴人想到什麼,因而問道。
「晴明似乎也是源氏出來的陰陽師?」
「是。」少年並未否認,神情坦蕩,修剪好的黑髮柔順地落在耳際,「上一代源氏家主,是晴明的恩師,這一代家主,亦是晴明兄長般的人。」
「哦?那麼為何要離開源氏自立門戶呢?」貴人慢吞吞地問道,「這可是有背叛師門之嫌……」
這幾乎算是個送命題,可少年的回覆極為巧妙。
「說來慚愧,源氏陰陽術森嚴龐大,晴明個性散漫,學起來十分吃力……」他就如同因為面對的可以信賴的人,故而可以把自己的侷促和羞慚完全袒露出來的這個年紀的少年那樣,先是垂了垂頭,繼而耳尖微微的紅了。
「老師和光哥願意為我遮掩所學的不足,晴明十分感激。後來終於有了自己的體系,雀躍於可以為各位貴人效力,於是出發前去退治蜃氣樓。」
「使用著不同的體系,晴明實在沒有立場留在源氏占盡好處,故而……」
「哈哈哈,原來如此!」貴人朗聲笑道,「確實是不合適了……是也不是,賴光?」
少年的脊背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微微挺直,他側過頭,源氏現任家主已經大步而來。白髮張揚,前額一縷鮮明的赤色,就如同上一代老家主。
源賴光在少年身邊坐下,微微勾起唇角。
「說的是啊,總不能強留他,斷他前路。」
他的餘光落在身旁的小混蛋身上,這份不動聲色的本事也不知是跟誰學的,少年坐得穩如泰山。似乎想與前塵往事徹底做個決裂,長發剪了,甚至將純淨的白髮染成黑色。察覺到他的視線,少年一抬睫毛與他對視,不一會兒,又淡淡地轉回眼。
源賴光看得暗地裡咬牙。
源賴光不知道這個小混蛋是如何一人退治蜃氣樓的。源氏竭盡全力,幾乎是傾巢而出,拼著折損十數個陰陽師的代價,才堪堪封印土蜘蛛,蜃氣樓作為常年浮游海上的小島一樣的妖怪,按理說,應該同樣是個人之力所不能及的退治目標才對。
現在時機正好,他若是詢問,小混蛋一定得作答。
「說來也令人好奇,晴明。蜃氣樓宛如一座小島,整日橫行海上撞沉大船,你又是如何退治了他?」
這次是屏風後的貴人先笑了,隱約可見他摺扇點點,讓少年再講述一遍。
「這可是個十分有意思的故事。」貴人笑道,「晴明,再為賴光講一講吧。」
少年領命,這一次,他終於端端正正看向源賴光。最初的對視之後,源賴光反倒視線一錯,落在他黑底業火的摺扇上。
穿起黑色的小混蛋,也能甩那些愚昧的陰陽師一大截。
「我來到傳言最盛的村子,那裡有名為雨女的妖怪,夫君便是死於海難,她告訴了我許多許多。」
「實際上,蜃氣樓也不過是個被迷惑的傻傻的小妖怪而已。」少年說道,一提及妖怪,他的眼神便十分溫柔,「我抵達海邊時,正好遇見蜃氣樓在興風作浪,便乘一隻小船,想同他說說話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