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什麼都不知道!」源賴光冷笑,「我若是你,剛才大好的機會……」
「我會還給你。」少年繼續說道,他又把頭垂下了,源賴光只能看到他一點翹起的睫毛。蕭瑟之風吹來,富麗堂皇的皇宮大內此刻也是一片荒蕪,唯有少年的聲音和蜿蜒的野藤一起,在零星幾朵欲敗的藤袴底下徘徊。
「等到一切結束,我會將一切還給你,還給養育我的源氏。」
少年如是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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撫子花輕輕搖曳,路過的樵夫見這顏色悅目,便折了幾朵,斜插在蓑衣的縫隙里。天有微雨,樵夫只想著趕緊下山,回到自己簡陋卻溫暖的家中,那裡有他的妻子和孩子,他的妹妹即將嫁人,近日也宿於此處。
一朵黑傘飄來,樵夫眨了眨眼,好讓睫毛上掛的雨水流下去,他便看清了傘下的人。
那是位極為美麗的女人,穿著宮廷制式的繁複服飾,一個人撐了一把傘,走過那些被雨水打得傾斜的撫子花。雪青的花柔軟剛毅,倒伏過,又豎立起來。
樵夫與這個人打了個照面,他怕得罪貴人,更怕遭遇鬼神,於是始終低著頭,想快快走過去。
「這花……是為你的妻子帶的嗎?」
擦肩而過的時候,女人輕聲問道。她的聲線低磁,介乎男女之間,有一種極特別的嫵媚。
「啊……是的。」樵夫心裡打鼓,他不知對方的意圖。雨中荒野,兩人擦肩而過,越來越像那些關於鬼怪的故事。
樵夫打了個寒噤。
「真好。」女人閉了閉眼,重複一遍,「真好。」
「這花常用來比喻女性,她們通常堅毅、勇敢而深情。」女人望著荒野上的那些撫子花,嗓音輕而溫柔,「你要告訴你的妻子,這花的含義。」
她走了,樵夫望著她的背影,一陣茫然。他不過是俗人,不知風雅,這些小野花有什麼意義,其實與他並沒有太大關係。
但是……還是告訴她吧。
樵夫繼續踏上歸途,那些撫子花在他蓑衣中搖曳著。
她該多高興呢?
女人越過樵夫,繼續向前走,雨越來越大,漸漸遮蔽了她的視線,傘也不那麼有用了。她便把傘收起來,任自己暴露在雨中,繼續向山上走去。
她來到半山,衣袖上眼珠滾動的女孩慌忙舉著一把大傘向她而來。
「玉藻前大人!這麼大的雨,您怎麼不打傘呢?」
「無礙。」女人……不,玉藻前向她淡淡地笑了笑,「我來看看她和孩子。」
他看著女孩的眼睛,這也是他孩子的眼睛,又圓又明亮,染不上半分塵埃似得。女孩忙前忙後,引他去到墳墓前,墳墓周邊開滿撫子花。
「我又來看你了。」他彎下腰,靠近墓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