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,主考官常大人正在和巡撫寒暄,寒暄完,兩人一起宣布鹿鳴宴正式開始。
此次鄉試,一共錄取了百名舉人,鹿鳴宴顯得格外熱鬧。十三皇子混在其中,因為刻意降低了存在感,除了溫鈞,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前十名舉子身上。
尤其是溫鈞,十九歲的解元樓,年輕清俊,身形挺拔,站在鹿鳴宴上一群歪瓜裂棗的弱雞書生里,顯得卓爾不群,十分矚目,是最吸睛的存在。
常大人和巡撫宣布開宴後,都主動叫他上去,和他說了兩句話。
溫鈞禮貌應答,沒有藉機討好,也沒有趁勢攀附,神態不卑不亢。
他打算聽周放的話,遠離常大人,遠離站隊。
既然如此,就不能太過熱情了。
可惜他想的很好,卻沒有想過,他這樣的態度,清正從容,有文人雅士之風,更容易得到上位者的矚目。
等他回到座位,高台上,巡撫忍不住摸了摸短須,目露欣賞,讚嘆道:「此子心性堅定,才華出眾,前途不可限量。」
常大人昏黃的眼裡流露出一絲複雜,點了點頭,皺眉道:「確實,前途不可限量!」
巡撫大笑,端起酒盞和他道:「常大人,來,為江南府再出才子干一杯。」
常大人默默端起酒杯,碰了碰,一飲而盡。
巡撫以為他不喜歡溫鈞,所以刻意誇讚,為溫鈞撐腰。但其實,他很欣賞溫鈞,因為他在溫鈞身上,隱約看到了當年自己的身影。
少年成名,高中榜眼,心高氣傲,不肯同流合污。
那時候,他認為自己不站隊,是一個聰明的選擇,卻沒想到,不接受皇族的示好,本身就是一種違逆。
先帝過世後,他因為政治理念和新帝不合,硬生生坐了三十年的冷板凳,連個幫忙求情的人都沒有,活生生蹉跎了年化。
現在臨到年老,他想通了,人,就是要豁得出。
所以他欣賞溫鈞的性格和才華,卻又懊悔惶恐,深怕溫鈞過剛易折,犯了和他一樣的錯誤。
今上已經五十多了,操勞國事,積勞成疾,年初的時候還大病一場,情況越來越不好。
底下眾皇子虎視眈眈,對太子一位勢在必得。
這其中,又分為三波,以皇后和十三皇子為主的中宮派系,以五皇子和蘇貴妃為主的世家派系,以七皇子和蘭淑妃為主的地方派系。
常大人經過仔細考量,選擇了中宮派系站隊。
一旦今上過世,十三皇子登基,有這一份從龍之功在,他常家子孫都能受益無窮。
他希望溫鈞也能投靠十三皇子,博一個從龍之功,不要落得他之前那個下場。
這大概就是英雄惜英雄吧。
